。兩人面對面，中間隔著銅爐和香。顧琴師從懷里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兩粒藥丸，黑色的，有股刺鼻的苦味。
“吃下去。”他遞了一粒給趙小樓，“這是‘定魂丹’，能護住你的魂魄不離散。但記住，藥效只有三個時辰。雞鳴前，你必須回來。回不來，就永遠回不來了。”
趙小樓接過藥丸，猶豫了一下，放進嘴里。藥丸極苦，苦得他舌頭發(fā)麻，但他硬吞了下去。藥丸下肚，一股溫熱從胃里升起，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臉上的符文開始發(fā)燙，但不是刺痛，是一種溫熱的、舒服的燙，像泡在熱水里。
顧琴師自己也吞了一粒，然后從帆布包里取出一把二胡——不是那把“幽冥弦”，是另一把，更舊，琴筒的蟒皮都裂了。他調了調弦，對趙小樓說：
“閉上眼。我拉《幽冥十八拍》的‘引路調’，你跟著調子走。聽見什么，看見什么，別怕，別停，一直往前走。走到頭，你就看見了。”
趙小樓閉上眼。
琴聲響起。
不是凄厲的《招魂》，也不是哀婉的《訴冤》，是一種他從沒聽過的調子——空靈，悠遠，像從很深很深的地方傳來，又像就在耳邊。琴聲一起，趙小樓感覺身體變輕了，像一片羽毛，慢慢飄起來。他睜開眼——不，不是真的睜開，是他的“意識”睜開了。
他看見自己還坐在戲臺上，閉著眼，對面是閉著眼的顧琴師。但另一個“他”，正從那個身體里飄出來，像一縷煙，輕飄飄的，沒有重量。
魂離體了。
那個“他”飄在戲臺上空，低頭看。戲臺、紅線陣、繡品、香爐，都在下面，小小的，像玩具。顧琴師還在拉琴，琴聲像一根無形的線，牽著他，往某個方向飄。
他順著琴聲飄。飄過戲臺，飄過村莊，飄**色中的田野和丘陵。速度越來越快，周圍的景色開始模糊，變成流動的、扭曲的色彩。風聲在耳邊呼嘯，但不是真的風，是時間的風——他感覺到自己在“往回”飄，往過去飄。
琴聲在指引方向。
不知飄了多久，周圍的景色開始清晰。他看見大地——不是現(xiàn)在的大地，是干裂的、寸草不生的大地。土地龜裂，裂縫深得能塞進拳頭。遠處有山，光禿禿的，像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