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瓜皮帽，清秀的臉上滿是焦急。他身后跟著十幾個漢子，都穿著粗布衣服，但精神頭很好，不像餓了很多天的人。
趙小樓心里一震。他認出那個年輕人——是張班主。和照片里一樣，但更年輕，眉眼間還有未褪的青澀。
張班主跳下馬，沖到流民前，張開雙臂攔著：“各位鄉親！冷靜！冷靜！我是張家戲班的班主，李府的女婿！大家聽我說，我已經讓人去籌備糧食了，明天就到！再等一天，就一天！”
流民安靜了些。有人認識張班主——他常在這一帶唱戲，有點名氣。一個老人顫巍巍地問：“張班主，你說的是真的？明天真有糧食？”
“真的！”張班主大聲說，轉身對身后的人吩咐，“去，把咱們戲班存的糧食都拿出來，先分給大家！”
“班主，那是咱……”有人想勸。
“拿出來！”張班主喝道，“人命關天！”
戲班的人去了，抬出幾袋糧食，不多，但夠這幾百人每人分一口。流民涌上來，瘋搶。場面一度混亂，但張班主站在中間，聲嘶力竭地維持秩序：“排隊！排隊！人人都有！”
糧食分完，流民暫時安靜了。張班主擦了把汗，抬頭看李府緊閉的大門，眼神復雜。他走上前，敲門：“岳父！開門！是我，天霖！”
門開了條縫，李老爺那張胖臉露出來，滿臉怒容：“你瘋了？把糧食給那些賤民？那是咱們過冬的糧！”
“岳父，再不給他們，要出人命的！”
“出人命就出人命！關我什么事？”李老爺啐了一口，“趕緊滾！別再來了！”
門“砰”地關上。張班主站在門外，拳頭握緊，又松開。他轉身，對著流民深深一揖：“各位鄉親，對不住。糧食我已經讓人去籌了，明天一定到。今晚……今晚大家再忍忍。”
流民沉默著，沒說話。但眼神里的絕望，更深了。
趙小樓飄在半空，看著這一切。他想喊，想告訴張班主，沒用的，明天糧食到不了，沖突會爆發，李翠蓮會死。但他發不出聲，他只是一個旁觀者，一個穿越時間的幽靈。
夜，深了。
流民蜷縮在空地上，像一群等待宰割的牲口。張班主沒走，就坐在他們中間，守著。他臉上有淚，在月光下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