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遷公告貼出來那天,我叔站在最前面,指著我媽鼻子罵,
“劉翠芳,你別給臉不要臉!這院子是當年我爹借給你們住,現在你想獨吞?”
叔叔嬸嬸帶著二十多口人堵在我家門口,
他們說當年的宅基地是“借”給我們的,現在要分走一半拆遷款。
我媽拿出當年的買地契約,他們當著村委的面撕了。
村委的人說“家務事自己解決”,扭頭就走。
鬧了三個月,我“慫”了——同意把老宅過戶給他們。
過戶第二天,挖掘機進場。
他們不知道,那份新出的規劃圖上,老宅的位置畫著的不是高樓,是城市綠化帶。
補償標準,是宅基地的十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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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遷公告貼出來那天,我叔站在最前面,指著我媽鼻子罵。
“劉翠芳,你別給臉不要臉!這院子是當年我爹借給你們住,現在你想獨吞?”
他身后站著二十多口人,我嬸,我堂哥堂嫂,堂弟堂妹。
把我家門口堵得嚴嚴實實。
我媽看著這一群人,嘴動了動,沒說出話。
我叔往前又走一步,手指頭快戳到我媽臉上了:
“我哥死了二十年,你賴在我家房子上二十年,我們說什么了?”
“現在拆遷了,你倒好,一聲不吭想全拿走?你算老幾?”
我媽往后退了一步。
我嬸在旁邊接腔:
“嫂子,不是我說你,做人要講良心。”
“當年你帶著個拖油瓶,沒地方去,是我公公心善,把這院子借給你們住。”
“現在院子要拆了,你們拿著錢走人,我們家喝西北風?”
“就是!”
“說得對!”
后面那些人跟著嚷嚷,有人往門檻那邊擠。
我把書包往地上一撂,擠到我媽前面。
那年我十四,剛上初中,個子還沒長起來。
我仰著頭看著這幫人,嗓子里像卡了東西。
“這房子是我爸買的——”
“**?”
我叔低頭看我,笑了一聲。
“******年了?他買的?他拿什么買?”
“他那時候窮得連褲衩都是補丁的,拿命買?”
旁邊的人都笑了。
我嬸笑得最大聲,笑著笑著,臉一板:
“小丫頭片子,這兒沒你說話的份兒。叫**出來說。”
我媽把我往后拉了拉,自己往前走了一步。
“他叔,這房子真是**買的。”
“當年我們掏了三千塊,從他爺爺手里買的,有契約——”
“契約呢?”
我叔把手一伸,
“拿出來啊,不是說有契約嗎?拿出來我看看。”
我嬸又笑了:
“嫂子,你該不會想說契約丟了吧?這借口可太老了。”
我媽沒說話。
她看著這幫人,一個一個看過去。
她在這個院子里住了二十年,在磚廠搬磚,在建筑隊和水泥,
給人洗盤子洗碗,把我和這個家撐起來。
這些人,沒一個伸過手。
現在房子要拆了,他們都來了。
“契約在屋里,”我媽說,“我去拿。”
她轉身往里走。
我跟著她進屋。
她翻箱倒柜找了半天,從柜子最底下摸出一個鐵盒子,打開,里頭是一張發黃的紙。
她把契約疊好,揣在懷里,往外走。
門檻外頭,那些人還在等著。
我叔把契約接過去,打開,看了一眼。
然后他遞給旁邊的人。
村委的人也在,來了兩個,站在邊上抽煙,一副看熱鬧的樣子。
我叔把契約遞給他們:
“你們看看,這是真的假的?”
村委的人接過去,湊一起看了半天。
其中一個戴著眼鏡,把紙舉起來對著太陽照了照,又摸了摸。
“這紙……看著是有些年頭了。”
我叔盯著他。
戴眼鏡的又看了看,把契約還給我叔:
“這個我們鑒定不了,得找專家。”
我叔笑了。
他把契約疊了疊,往我嬸手里一塞。
然后他看著我媽。
“嫂子,這東西我們不認。”
“你說是我哥買的,我問你,我爹當時為什么賣?”
“他缺那三千塊錢?他那時候是村里首富,缺這點錢?”
我媽張了張嘴。
“還有,你說買了,過戶了嗎?宅基地證上是誰的名字?”
我媽不說話了。
宅基地證上,是我爺的名字。
我爸活著的時候沒來得及過戶,死了更過不了。
我叔看著我我**表情,笑得更大聲了:
“劉翠芳,你在這個村待了二十年,我敬你是大嫂,喊你一聲嫂子。”
“但你要是想拿我們家的東西走人,那不好意思,咱們得把賬算清楚。”
他把手往后一背:
“這院子,當年是我爹借給你們住的。”
“現在要拆了,錢,得歸我們家。”
“你們娘倆這些年住在這兒,我們沒收過一分錢房租,已經仁至義盡了。”
我媽站在那兒,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
我嬸從后面走上來,站在我叔旁邊,看著我我媽,又看看我。
“嫂子,你也別怪我們心狠。這年頭,誰家都不容易。”
“你們孤兒寡母的,拿著錢也不好花,到時候被人惦記上,更麻煩。”
“不如這樣——”
她往前湊了一步:
“這院子拆了,能分多少錢,我們心里有數。”
“我們也不全拿,給你們留一點,夠你們在鎮上租個房子的。”
“剩下的,我們拿。畢竟是我們的房子嘛,對吧?”
我媽看著她。
看著看著,笑了一下。
那笑特別怪,我從來沒見過。
“你們要多少?”
我嬸回頭看了一眼我叔。
我叔清了清嗓子:
“三七。我們七,你們三。”
我媽沒說話。
“二八也行,”我叔又說,“你們二,我們八。不能再少了。”
我媽還是沒說話。
她轉身往屋里走。
我嬸在后面喊:
“嫂子你考慮考慮啊,別想不開。”
“過兩天村委要登記了,到時候我們直接報上去,你可別后悔。”
我媽沒回頭。
門關上了。
那天晚上,我媽坐在桌子跟前,把那盤炒菜熱了熱,給我盛了一碗。
她自己沒吃,就坐那兒看著。
“媽,”我扒了兩口飯,“咱們怎么辦?”
她沒回答。
過了好一會兒,她站起來,走到柜子那兒,把那個鐵盒子又拿出來。
里頭空了,就剩幾張照片。
我爸的黑白照片,我滿月的照片,我們一家三口唯一的那張合影。
她把照片拿出來,一張一張看,看完又放回去。
然后把鐵盒子塞回柜子最里頭。
“睡覺吧,”她說,“明天還得上學。”
我看著她。
燈底下,她臉上的皺紋一道一道的,頭發白了一半。
那年她四十一。
小說簡介
金牌作家“小詞”的優質好文,《拆遷公告貼出叔叔全家搶房,卻不知綠化帶補償只有十分之一》火爆上線啦,小說主人公王德厚劉翠芳,人物性格特點鮮明,劇情走向順應人心,作品介紹:拆遷公告貼出來那天,我叔站在最前面,指著我媽鼻子罵,“劉翠芳,你別給臉不要臉!這院子是當年我爹借給你們住,現在你想獨吞?”叔叔嬸嬸帶著二十多口人堵在我家門口,他們說當年的宅基地是“借”給我們的,現在要分走一半拆遷款。我媽拿出當年的買地契約,他們當著村委的面撕了。村委的人說“家務事自己解決”,扭頭就走。鬧了三個月,我“慫”了——同意把老宅過戶給他們。過戶第二天,挖掘機進場。他們不知道,那份新出的規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