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色羊絨大衣，進門就把包往沙發上一扔。
后面跟著個男人和兩個孩子。
"大嫂來了！"錢鳳霞站起來迎。
趙美娟，佳寧大伯嫂，李明輝的老婆。
我在廚房門口看著，沒出去。
趙美娟掃了一圈客廳，嘴一撇："佳寧，你家這暖氣不太行啊，進門一股涼氣。"
"大嫂，我去把溫度調高一點。"
"不用了不用了，先說正事。"趙美娟一**坐在沙發上，翹起腿，"佳寧，你菜單我看了，少了幾樣。你公公在世的時候，年夜飯必須有一道糯米圓子，不能少了規矩。還有，我家老大不吃香菜，你做菜的時候注意著點。"
佳寧愣了一下："大嫂，什么菜單？"
"就你婆婆發在家族群里的那個。"趙美娟翻出手機，"你看，二十個菜，是你自己定的吧？"
佳寧看了一眼屏幕，臉色變了。
那個菜單，她根本沒見過。
錢鳳霞在旁邊插嘴："我幫佳寧列的，她太忙了，我怕她忘了什么。"
趙美娟點了點頭："行，菜單你再加三道。糯米圓子一個，拔絲地瓜一個，還有一個蒜蓉粉絲蒸扇貝，你二姑喜歡吃海鮮。"
"大嫂，家里扇貝沒買……"
"那你讓明遠去買啊。"趙美娟擰開一瓶礦泉水，"哦對了，明遠不是去接人了嗎？那你自己想辦法吧。"
說完她轉頭跟錢鳳霞聊起來，再沒看佳寧一眼。
佳寧站在客廳中間，攥著手機，半天沒動。
我走過去拉她回廚房。
關上門，我壓著聲音說："那個菜單是你婆婆自己定的？"
佳寧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她跟親戚們說是你自己定的？"
"嗯。"
"那她還加了三道菜？加上原來的二十道，一共二十三道？"
佳寧沒說話。
我看著她的樣子，胸口悶得喘不上氣。
"她發在群里的時候，你不知道？"
"我不在那個群里。"佳寧的聲音很輕，"婆婆說家族群里都是長輩，我一個晚輩就不用進了。"
我手上的動作停了。
好半天，我才說出話來："你婆婆可真行。"
佳寧沒接這個話。她轉身繼續切菜，切了兩刀，手一抖，差點切到指頭。
"你歇一會兒，我來。"
"不行，媽。二十三個菜，還有六個小時。"
她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已經沒什么表情了。
就是那種，把所有委屈咽回去之后的空白。
04
九點半，門鈴又響了。
這次來了七個人。
李明遠的二姐李明霞帶著丈夫和兒子，后面跟著錢鳳霞的大哥錢建國一家三口，還有一個我沒見過的年輕女人。
錢鳳霞熱情地起身迎接："大哥！明霞！快進來快進來！"
客廳一下子熱鬧起來。
趙美娟的兩個孩子跑來跑去，踩得地板咚咚響。大人們坐在沙發上、餐椅上，說話聲像菜市場一樣。
佳寧出去打了一圈招呼，每個人都笑著點頭，然后繼續聊天。
沒有一個人問她一句"要不要幫忙"。
李明霞叫住她："佳寧，家里有沒有拖鞋？我婆婆腳涼，穿那雙太薄了。"
"有，我去找。"
錢建國的老婆坐下就問："佳寧，你家有熱水器吧？我想洗把臉，坐了三個小時火車。"
"有的，嫂子，衛生間在右手邊。"
那個年輕女人開口了："佳寧姐，你家網速行不行？我得發個視頻給朋友看看。"
佳寧一一應著，轉身的時候，我看見她吸了一下鼻子。
我在廚房里聽著，手上的菜刀一下一下剁著**。
每一刀都比上一刀重。
十點，錢鳳霞的二弟三弟兩家也到了。十點半，李明遠的姑媽一家四口來了。十一點，姨媽也來了，帶著女兒女婿和外孫。
客廳坐不下了。
有人搬了板凳坐在陽臺，有人站在走廊，孩子們在臥室里跳床。
錢鳳霞坐在沙發正中間，笑容滿面。
"來來來，都坐都坐！佳寧那丫頭能干，今天這桌年夜飯保證讓你們吃好！"
我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正在給第二條魚開膛。
佳寧站在旁邊炒菜，鏟子翻得飛快。
"媽，油快沒了。"
"櫥柜下面應該還有一桶。"
"用完了。昨天***的時候用了大半桶。"
我彎腰翻了翻櫥柜，只剩下瓶底一點。
"三十二個人的飯，兩桶油都不夠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