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辦的李娟得知我手里有華僑商店的額度，纏著我周末去逛街。
我推脫身體不適。
她翻了個白眼，說要帶車間女工去開洋葷。
她家連一輛飛鴿自行車都買不起，拿什么去涉外商店消費？
我心里一沉，肯定是偷拿了我夾在舊報紙里的外匯券和提貨單。
下午她果然帶著十幾個女工，在商店里瘋狂采購。
她們選了全場最貴的進口梅花表和的確良布，足足逛了三個小時。
結賬臺前，售貨員核對單據(jù)后，臉色一變。
她沒有多說一句話，直接撥通了***的電話。
1
“蘇晴，你那**的叔叔又給你寄好東西了吧？”
李娟一扭一扭地走到我辦公桌前，一股廉價雪花膏的味道撲面而來。
我頭也沒抬，繼續(xù)整理手里的報表。
“這個周末，陪我去逛逛華僑商店唄。”
她聲音發(fā)膩，手指甲輕輕敲著我的桌面，一下，又一下。
廠里誰不知道，我叔叔在**，每年都會給我寄些外匯券和僑匯券，能去那不對普通人開放的華僑商店買進口貨。
“我這周末不太舒服，想在家歇著。”我淡淡地回絕。
李娟的臉色立刻就掛不住了。
“不就仗著有個**親戚么，有什么了不起的。”
她聲音不大，但足夠辦公室里的人都聽見。
“你不去，有的是人想去。”
她一個白眼翻上了天。
“我?guī)к囬g那幫姐妹們?nèi)ラ_開洋葷，讓她們也見識見識什么是進口貨。”
說完，她扭著腰，在一片竊竊私語中走出了辦公室。
我捏著鋼筆的手指微微泛白。
李娟家什么光景，我一清二楚。
她男人在機修車間，一個月工資三十六塊五，養(yǎng)著一家老小。
她自己那點工資，買根頭繩都要盤算半天。
別說飛鴿自行車，她家連個帶響的鬧鐘都沒有。
她拿什么去華僑商店消費？
一個可怕的念頭鉆進我的腦子。
我猛地站起來，快步走到辦公室角落的報紙堆旁。
那是我攢著賣廢品的舊報紙。
我飛快地翻找著，翻到上周三那份《工人日報》。
報紙被人動過，折痕都是新的。
我心里咯吱一下，徹底沉了下去。
夾在報紙中間的那張藍色提貨單和幾張外匯券，不見了。
那提貨單，是我特意用復寫紙描的一張假貨。
上面的抬頭和公章，是我找街道**的老王頭偷偷仿的，像了九成九。
而那幾張外匯券，卻是真的。
是我叔叔上次寄來的。
我把它們和假提貨單夾在一起，就是為了試探一個人。
現(xiàn)在，魚兒上鉤了。
我慢慢走回座位，心臟在胸腔里沉穩(wěn)地跳動。
李娟，這是你自己選的路。
2
下午剛上班，車間就炸了鍋。
幾個女工跑到我們辦公室門口，探頭探腦，臉上是藏不住的興奮。
“蘇姐，李娟真要帶我們?nèi)トA僑商店啊？”
“她說她搞到了大額提貨單，想買啥就買啥！”
“天吶，我長這么大還沒進過那種地方呢！”
我抬頭看了一眼她們。
一張張年輕又淳樸的臉上，寫滿了對未知世界的向往。
李娟正被她們圍在中間，像個驕傲的女王。
“那當然，我李娟說話算話。”
她拍著**，聲音洪亮。
“姐妹們平時在車間里吃苦受累，也該享受享受。”
“下午咱們就請假，我?guī)銈內(nèi)ヒ娮R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的確良，什么叫瑞士進口的梅花表！”
人群中爆發(fā)出熱烈的歡呼。
李娟的虛榮心在這一刻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她瞥了我一眼，眼神里滿是挑釁和得意。
仿佛在說，看吧，蘇晴，沒有你，我照樣玩得轉。
我低下頭，嘴角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冷笑。
很快，李娟就去跟主任請了假。
理由是車間幾個女工家里有急事，她作為廠辦干事，要代表組織去慰問。
這種鬼話，主任竟然也信了。
他大筆一揮，批了半天假。
李-娟拿著假條，像拿著一道圣旨，帶著十幾個女工浩浩蕩蕩地沖出了工廠大門。
她們嘰嘰喳喳，像一群剛出籠的麻雀，對即將到來的“開洋葷”充滿了無限的幻想。
和我關系還不錯的張姐湊了過來，小聲說。
“蘇晴，這李娟是不是瘋了？她哪來的錢？”
我搖搖頭，輕聲說：“不知道，也許是撿到金元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