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默想問為什么,喉嚨卻像被那無形的香氛堵住了。他只能點頭。
“第三,沈先生偶爾會回來用餐。屆時,請您扮演好‘夫人’的角色。具體細節,日記里應該有記錄。”福伯說完,微微欠身,退出了房間。門軸轉動,發出細微的吱呀聲,然后是鎖舌歸位的輕響。
不是落鎖,陳默卻覺得被關進了一個巨大的、柔軟的棺材。他拉開厚重的天鵝絨窗簾,窗外是修剪成幾何形狀的灌木迷宮,更遠處是高墻,墻外世界的聲音一絲也透不進來。他在這充滿陌生女性痕跡的空間里感到窒息,打開衣柜,里面掛滿了各式旗袍和長裙,尺碼似乎與他相近,這認知讓他后背發涼。他粗暴地拉開一個個抽屜,想找點屬于“這里”而非“她”的東西。
最底層的抽屜,指尖觸到硬物。是一個暗紅色皮質封面的筆記本,邊緣被撕扯得參差不齊,厚度不足原來的一半。他借著昏暗的光,翻開。大部分紙頁都被撕掉了,殘留的碎邊像鋸齒。翻到最后一頁,上面只有一行用鋼筆寫下的字,力透紙背,甚至劃破了紙張,墨跡深深沁入纖維:
我不是我了,他是鏡子,鏡子里沒有我。
窗外的天色徹底暗沉下去。那盞床頭燈的光,在越來越濃的暮色里,微弱得像垂死者的呼吸。
2
模仿,從清晨六點開始。書房的硯臺墨汁已干涸成深褐的痂,陳默用冰冷的毛筆蘸水研開,手腕僵硬地懸腕,在粗糙的宣紙上寫下第一個歪扭的“永”字。筆畫生澀,毫無日記殘頁里偶爾描摹的簪花小楷的秀逸。午后三點,露臺的風帶著濕氣,他對著一桶新鮮玫瑰和滿天星,笨拙地修剪枝葉,尖刺不止一次扎進指腹,血珠滲出,他悄悄抹在深色褲縫上。
沈先生的歸來毫無規律。有時是深夜,有時是午后。他看陳默插花的眼神,起初是審視的挑剔,眉頭緊蹙,但當陳默終于按照記憶里某個畫冊的樣式,擺出一個稍顯規整的造型時,那眉頭會略微舒展,嘴角甚至會扯出一個極淡的、近乎滿意的弧度。但下一刻,如果陳默在行走時步幅稍大,或是坐下時忘了并攏膝蓋,那點暖意會瞬間凍結,變成一種陰鷙的不悅,彌漫在餐廳令人窒息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