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屏幕上的時間跳到了凌晨兩點十七分，蘇晚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把最后一份辭退補償方案的郵件發了出去。辦公室里只剩她一個人的臺燈還亮著，窗外***的夜景璀璨得像假的，那些寫字樓的燈光永遠不滅，就像她過去七年的生活。
七年。從獵頭顧問助理做到盛恒集團HRD，她親手搭建了整個集團的人才梯隊，設計了連行業峰會上都被拿出來當案例的績效考核體系。三十一歲，年薪一百八十萬，期權池里還有她的名字。所有人都叫她蘇總，合作過的總監們逢年過節都會發消息問候，連老板都在年會上拍著她的肩膀說，蘇晚，盛恒有你，是我的運氣。
然后呢？
今天下午，她走進總裁辦公室匯報新季度**計劃的時候，看見椅子上坐著一個陌生的中年男人。老板笑著介紹，這是新來的戰略顧問，剛從麥肯錫挖過來的，博士學歷——對了，他兒子剛好從常春藤畢業，對HR這塊也很有想法，年輕人嘛，需要機會歷練歷練。
蘇晚當時的笑容沒有一絲破綻，甚至主動和對方握了手，說以后請多指教。但她太了解這套話術了，清楚得就像她親手寫過無數次的辭退話術模板——高情商版、溫和版、快刀斬亂麻版，每一個版本她都倒背如流。她只是沒想到，有一天這些模板會用在自己身上。
老板說得很委婉，盛恒要戰略升級，HR部門需要一個更有國際視野的領導者。補償方案她可以自己擬，畢竟她最清楚公司的薪酬結構。體面，一切都特別體面，體面到她想笑。
蘇晚把車開出地庫的時候，雨下得很大。雨刷器來回擺動，把前車的尾燈切割成模糊的紅色光斑。她想起七年前剛進盛恒的時候，那時候公司只有兩層樓，面試用的會議室空調還是壞的，她拿著濕巾給候選人擦汗，跟人家說創業公司雖然條件艱苦但成長空間大。那些話她都是真心的，至少當時是。
手機響了，是閨蜜林蔓發來的消息：聽說你的事了，出來喝酒？
她單手打字回了一句“改天”，然后把手機扔到副駕駛上。她不想喝酒，也不想聽任何人安慰她。她只是覺得累，一種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疲憊，七年里沒休過一個完整的年假，把所有精力都砸在這家公司身上，最后換來的不過是一句“需要更新鮮的血液”。
前方十字路口的綠燈開始閃爍，蘇晚踩下油門想搶過去。雨幕里她沒看見左邊那輛水泥攪拌車，或者說看見了但已經來不及了。巨大的撞擊聲和金屬扭曲的尖嘯同時炸開，她的身體被安全氣囊狠狠拍在座椅上，意識開始模糊之前，最后一個念頭荒唐地冒了出來——**，補償方案里的人身意外險保額是多少來著？反正受益人填的是我媽，也算沒白干。
然后一切都沉了下去，耳邊最后一絲輪胎與地面的摩擦聲被碾碎在巨大的耳鳴里，燈光、聲音、思緒，全都被拖進了一片密不透風的黑暗中。
***
蘇晚是被一陣劇烈的搖晃弄醒的。
她還沒睜眼就感覺到了不對勁——頭很重，不是宿醉或者熬夜那種悶痛，而是物理意義上的重，像有什么東西頂在腦袋上，箍得她整個頭皮都在發緊。同時她的嗅覺捕捉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混合著潮濕的霉味、劣質脂粉味，還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腥氣。更讓她混亂的是腦子里多出來的那些碎片——土坯房、欠租的佃戶、二兩銀子的聘禮、一個叫劉大的陌生名字——這些畫面像被撕碎后胡亂塞進她腦子里的，和她自己的記憶交錯重疊，一時間分不清哪段是她的，哪段不是。
有人在用力推她的肩膀，力道很重，嗓門更大得驚人：“醒醒！快醒醒！花轎都到門口了你還睡，你是豬嗎？”
蘇晚猛地睜開眼。
入目的是一張中年婦人的臉，皮膚粗糙暗沉，眉毛畫得又黑又粗，發髻上插著一根銀簪子，身上穿著藏藍色的粗布衫子。那張臉離她極近，嘴里的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她臉上。蘇晚瞳孔驟縮，本能地往后一仰頭，后腦勺磕到了硬邦邦的木質床板上，疼得她倒抽一口涼氣。
“哎喲，你這是什么眼神？”婦人被她盯得往后縮了縮，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