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前世
沈蘅死的那天,院子里開滿了海棠花。
她躺在偏院的木床上,床帳子洗得發白,邊角磨出了毛邊。屋里光線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進來幾縷斜陽,落在她枯瘦的手背上,像敷了一層薄薄的金粉。
“小姐,喝口水吧。”丫鬟青禾跪在床邊,聲音發顫,端著一碗溫水,手指抖得厲害,水灑了半碗在被褥上。
沈蘅搖了搖頭。
她不想喝水,也不想吃東西。她已經三天沒有進食了,身體像是被什么東西從內部掏空,只剩下薄薄一層皮肉撐著骨架。她的手指細得像雞爪,腕骨突出,曾經圓潤豐澤的臉頰凹陷下去,眼睛顯得格外大、格外亮,亮得不像一個將死之人的眼睛。
青禾看著她的樣子,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小姐,您別這樣,您要好好的,您還要看著小公子長大,還要……”
沈蘅輕輕抬起手,按住了青禾的嘴。
沒有力氣,但很堅決。
“別說了。”她的聲音很輕,像風吹過竹簾,“我知道我活不成了。”
青禾再也忍不住,伏在床邊放聲大哭。
沈蘅沒有哭。她的眼淚在三個月前就流干了。那是她最后一次派人去請陸硯舟——她肚子疼了三天,大夫說胎位不正,要盡快讓家里人來商量,是保大人還是保孩子。
她讓青禾去請,青禾去了。
陸硯舟沒來。
他在沈薇那里。沈薇說新得了一盆名貴的蘭花,邀他去品鑒。他就去了。他總是在沈薇那里,從前是三天兩頭,后來是日日不落。
沈蘅已經習慣了。
她嫁給陸硯舟三年,早就習慣了這種被排在所有事情之后的日子。他的公務排在她前面,他的朋友排在她前面,他的字畫排在她前面,連他新養的那只畫眉鳥,大概也排在她前面。
但那天不一樣。
那天她肚子里還有一條命。
青禾跪在地上哭著說:“姑爺說他知道了,等他忙完就來。”
沈蘅閉上眼,說:“好。”
從那以后,她再也沒有派人去請過他。
后來孩子沒了。大夫說是她身體太虛,氣血兩虧,保不住。可她心里清楚,是她不想保了。不是不想保住孩子,是不想在這樣一個沒有溫度的屋檐下,再添一條無辜的命。
孩子走了以后,她的身體一天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