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小時候她也是這樣。
只不過那時候她削給我吃，自己吃葉子。
現在她削給自己吃，我已經不在她的鍋里了。
她余光掃見我回來了，聲音壓得很低。
"你要不要也吃點？我多煮了些。"
"不用，我點外賣了。"
我提著外賣盒回了自己房間，把門一關。
隔著門能聞到廚房傳過來的清水煮白菜味兒。
沒油沒鹽的那種。
我塞上耳機，打開手機里的下飯視頻。
沒什么可心軟的。
她年輕的時候燙頭買包一千多不眨眼，現在這些日子，都是自己攢下來的。
第五章 急診電話
變故發生在一個周三的上午。
我正在公司對臺詞本，手機在口袋里振個沒完。
一個陌生座機號。
我瞟了一眼，沒接。
又來了一遍。
第三遍的時候，組長看我了一眼，我借口去衛生間，低頭接起來。
"喂？"
"你好，請問是鄭桂芳的家屬蘇晚嗎？"
電話里一個女人的聲音，語速很快。
"我們是社區衛生院的，***急性闌尾炎，需要馬上做手術，她目前沒有醫保，需要先交一萬一的押金。你能盡快過來一趟嗎？"
我握著手機，靠在衛生間的墻上，沒說話。
"喂？蘇晚女士？你聽到了嗎？"
"她自己有錢。"
我的聲音很平。
"你找她本人交就行了，不用打給我。我們各管各的。"
對面沉默了兩秒。
"……可您是她唯一的緊急***。"
"那是以前填的，現在換了。她的錢夠交押金。"
我掛了電話。
調成靜音。
回到工位上繼續改策劃案。
同事小周湊過來問我是不是有急事。
我說推銷電話，騷擾的。
那天下午剩下的時間，我一個字都敲不進去。
滿腦子全是我十一歲那年，發燒到三十九度五。
她跟同事去隔壁市趕展銷會，把我一個人丟在家里。
我自己摸到社區診所，護士問我家長呢，我說沒來。
后來打了一夜吊瓶，是隔壁趙大媽看我一個小孩可憐，過來陪我坐了半宿。
我揉了揉太陽穴。
那是她自己的事了。跟我沒關系。
后來我才聽說，那次手術加住院，前前后后花了一萬三。
她手頭的兩萬七，直接去了快一半。
出院之后，她的日子就更緊巴了。
頓頓饅頭就咸菜，偶爾加一碟炒土豆絲就算改善伙食。
本來就不胖的人，幾周下來瘦得顴骨都凸出來了。
頭發白了一大半，眼窩陷得很深，走路都有點打晃。
第六章 催債短信
那兩天我連著加班到很晚才回來。
有一天夜里十一點多進門，客廳燈沒開，只有電視屏幕閃著藍光。
鄭桂芳靠在沙發上，不知道什么時候睡著了。
茶幾上放著一部老年機，屏幕還亮著。
我路過的時候，無意間瞟了一眼。
是一條短信。
發信人沒存名字，只有一串手機號。
內容只有一行字："這個月的錢到現在還沒到，你想清楚了再說。"
我皺了皺眉。
什么錢？誰在催她要錢？
還沒來得及多想，她忽然醒了，一把抓過手機。
動作比我以往見過的任何時候都快。
"你回來了？餓不餓？冰箱里有……"
"不餓。"
我看著她把手機塞進口袋里的樣子，問了一句。
"誰給你發短信？"
她的手頓了一下。
"沒誰，廣告推銷的。"
說完就端著杯子往廚房走。
背影有點慌。
我沒追問。
那時候的我覺得這些跟我都沒關系了。
她的賬是她的，我的日子是我的。
可后來很久以后我再回想起這一幕，才知道那條短信背后的東西有多重。
那天晚上我收拾衣柜的時候，從角落里翻出一個舊信封。
里面是幾張很舊的工資條，抬頭印著一家織布廠的名字。
落款日期是十一年前。
那時候我上小學四年級。
我從來不知道她在織布廠干過。
她不是一直在超市上班嗎？
我隨手把信封扔進了垃圾桶。
沒多想。
第七章 誰搬走
她開始到處找工作。
每天天還沒亮就出門，晚上七八點才回來。
穿來穿去都是那件灰色的舊外套，鞋底快磨穿了也不舍得換。
我有幾次晚上路過客廳，聽見她在打電話。
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哭腔。
"超市說要三十五歲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