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 枯棋入局
永安宮的紅墻在暮色中泛著沉郁的血色，像一道永遠愈合不了的傷疤。
容素錦跪在冰冷的金磚地面上，膝蓋已經失去了知覺。她低垂著頭，視線落在自己蒼白的指尖上——那雙曾經撫琴作畫的手，如今布滿針眼和凍瘡，指甲里還殘留著昨夜浣衣局冰冷井水的痕跡。
“容氏，皇上問話，你也敢不答？”
太監總管李德全尖細的嗓音像一把鈍刀，剜著她的耳膜。
素錦緩緩抬眸，目光越過李德全拂塵上垂落的金絲穗子，落在御案后那個身著玄色龍袍的男人身上。
蕭衍珩——大梁的天子，她的夫君。
他正執著一卷奏折，眼皮都沒抬一下，仿佛她只是這殿中一件可有可無的擺設。
“臣妾在聽。”她的聲音沙啞，是昨夜高燒未退的緣故。
三日了，她在永安宮外的石階上跪了三日。從先皇后的靈柩出宮那日起，她這個被逼著以妃嬪之禮跪送“姐姐”的貴人，就失去了最后一點尊嚴。
先皇后沈氏，出身鎮國公府，是太后的親侄女，也是蕭衍珩的發妻。她薨逝時不過二十六歲，留下一句“臣妾無能，未能為皇上誕下皇嗣”的遺言，便撒手人寰。
整個后宮都傳說，先皇后是被容貴人“克”死的。
因為容素錦入宮那年，先皇后便開始咳血；容素錦被封貴人的那個月，先皇后確診癆癥；容素錦承寵的那個夜晚，先皇后吐了第一口血。
這些事，沒有一件是她的錯。但深宮之中，真相從來不重要，重要的是誰需要被指認為罪人。
“太后口諭，”李德全展開一道明黃絹帛，“容貴人素錦，御前失儀，德行有虧，著降為采女，遷居秋泠閣，非召不得出。”
秋泠閣。
素錦的瞳孔微微收縮。那是冷宮邊上的一處廢棄偏殿，常年無人打掃，冬日漏風，夏日漏雨。先帝有位貴人曾在那里自縊，之后便再沒人住過。
“臣妾領旨，謝太后恩典。”她叩首，額頭觸碰到冰冷的地面，發出一聲輕響。
從頭到尾，御案后的天子沒有看她一眼。
素錦由兩個小太監攙扶著站起來，膝蓋骨發出咔噠的聲響。她轉身往外走，走到門檻處時，身后忽然傳來一個淡漠的聲音——
“容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