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腳步頓住。
“你可有怨言？”
素錦沒有回頭。她盯著門檻上那一道深深的裂紋，忽然想起入宮那年，母親拉著她的手說：“錦兒，宮里頭的路，一步都不能走錯。”
可她沒有走錯，她只是走了進去。走進這道紅墻，本身就是最大的錯。
“臣妾無怨。”她輕聲說。
身后的沉默像一柄懸而未落的刀。
她繼續往外走，跨過那道高高的門檻，走進暮色四合的長巷。晚風卷起她洗得發白的裙角，像一只垂死的蝶在作最后的掙扎。
李德全跟在她身后，忽然壓低了聲音說了一句：“容主子，您別怪老奴多嘴——您若有先皇后三分手段，也不至于落到今日地步。”
素錦沒有應答。
她當然知道先皇后沈婉寧是什么人。那個在太后面前柔順如綿羊、在妃嬪面前溫婉如長姐、在天子面前楚楚可憐的“賢后”，死前最后一道遺折，不是請求善待后宮，而是要求將“克己”的容貴人逐出中宮。
太后視她如眼中釘，六宮視她如災星，天子視她如無物。
而她自己，入宮三年，從秀女到貴人，從貴人到采女，不過是從一個泥潭走進了另一個泥潭。
秋泠閣比她想象中還要荒涼。
院中長滿枯草，正殿的門窗糊著發黃的紙，風一吹便簌簌作響。兩個粗使宮女站在門口，年紀不過十四五歲，怯生生地行了禮：“奴婢春桃、秋月，見過容主子。”
素錦環顧四周，忽然笑了。
那笑容落在春桃眼里，既像是絕望，又像是某種決絕的釋然。
“燒水。”她說。
“主子要沐浴？”秋月小心地問。
“不，”素錦推開正殿的門，一股霉味撲面而來，“我要抄經。為‘先皇后’祈福。”
秋月愣住了。都到了這個地步，還要為先皇后祈福？這位容主子，是不是太好性了些？
春桃卻多看了素錦一眼。她注意到這個女人的眼神——那雙眼睛里沒有淚，沒有怨，甚至沒有悲，只有一種極其安靜的、幾乎令人不安的清明。
就像一局殘棋走到絕處，執棋之人忽然看穿了整張棋盤。
當夜，素錦跪在秋泠閣冰冷的佛堂里，就著一盞孤燈抄完了第七十九遍《**經》。
筆尖落下最后一個字時，窗外傳來三更鼓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