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蘇晚從快遞柜里取出來的東西越來越大了。
最開始是一只信封,里面裝著幾包感冒沖劑,附一張紙條:“降溫了,喝點熱的。”沒有署名,沒有寄件地址,郵戳來自她老家那座小城,字跡工整而拘謹,像一個不太習慣寫字的人一筆一劃認真描出來的。
后來是一只鞋盒大小的包裹,打開來是五雙棉襪子,深灰色,厚實暖和。紙條上寫著:“**說你冬天手腳涼,穿厚襪子會好些。”
再后來是滿滿一箱家鄉的柑橘,個頭不大但甜得沁人,每個都用保鮮膜仔細裹好,箱子四個角塞著報紙防震。紙條上只有兩個字:“吃吧。”
她認得出那個字跡——是父親的。那個跟她說“你已經成年了,自己管好自己”的父親,那個她考上大學那年連個電話都沒打來的父親,那個在她記憶里永遠沉默寡言、永遠坐在沙發上抽煙看新聞、永遠跟她沒有超過三句話的父親。
蘇晚蹲在出租屋門口的走廊里,面對著一箱柑橘發了很久的呆。樓道里的聲控燈滅了又亮,亮了又滅,反復了好幾次。
同租的室友林鹿經過,好奇地探頭看了一眼,驚呼道:“誰寄的?這么大一箱!”
“我爸。”蘇晚說。
林鹿這下來了精神,蹲下來跟她一起拆箱子。柑橘的清香彌漫開來,在狹窄逼仄的走廊里橫沖直撞。
“哇,這個頭一看就是自己家種的,超市里買不到這種。”林鹿二話不說剝了一個塞進嘴里,汁水順著嘴角淌下來,“天哪好甜!**也太好了吧!”
蘇晚沒說話,拿起那張紙條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吃吧”兩個字橫平豎直,筆畫之間沒有任何修飾,干脆得像一道命令。
她想起上一次回家過年,父親在飯桌上說了句“女孩子在外面別太要強”,她回了一句“你什么時候管過我”。父親的臉當時就僵住了,筷子懸在半空中,菜掉回了盤子里。母親趕緊打圓場說“吃飯吃飯”,那頓飯剩下的時間三個人都沒再說話。
第二天她就買了回城的車票,走的時候父親沒下樓送。她拖著行李箱走到小區門口,回頭看了一眼自家陽臺,窗簾動了一下,像是有人剛把手縮回去。
她當時沒當回事。現在想起來,那可能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