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荔枝木

壹

陳念放下電話的時候，手還在微微顫抖。

手機屏幕上顯示著一串陌生的號碼，來自老家。她在廣州工作的第三年，還是第一次接到這樣的電話——當然，也不是沒人通知過她。

“***已經三天沒吃東西了，你有空就回來看看吧?！彪娫捘穷^是隔壁的張嬸，聲音里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生怕她拒絕的懇求。

陳念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廣州還在下著綿綿細雨，十月的臺風剛過，街道上到處是吹斷的枝葉。她的出租屋在城中村的握手樓里，窗子對著另一棟樓的墻壁，常年曬不到太陽。此刻她坐在床邊，看著那個號碼慢慢變黑，最后消失在屏幕上。

她已經三年沒回過家了。

也不是不想回，只是……說不清。

她站起來，走到桌前拉開抽屜。最底層壓著一張已經泛黃的照片，邊角都磨毛了。照片里是一棵巨大的荔枝樹，樹下站著兩個人：一個穿著碎花襯衫的老**，和一個扎著羊角辮、笑得露出豁牙的小女孩。

那是她六歲的生日，奶奶劉秀蘭特意殺了家里的**雞，還走了二十里山路去鎮上買了個小蛋糕。小女孩笑得很開心，老**也笑，但笑得內斂，嘴角微微彎著，像是不太習慣拍照。

陳念看著那張照片，眼睛忽然就紅了。

她把照片小心地裝進包里，拎起行李箱開始收拾東西。其實也沒什么好收拾的——幾件換洗衣服，充電器，還有那個她一直帶在身邊、卻從不打開的舊鐵盒。

**到縣城只要三個小時，但從縣城到村里還要轉兩趟巴士，再走一個多小時的山路。陳念在縣城下車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深秋的天黑得早，西邊的山脊上只剩下一道暗淡的橘紅色光線。

她在車站猶豫了很久，最后還是上了最后一班開往鎮上的中巴。

車上只有她一個人。司機是個中年男人，從后視鏡里看了她好幾眼，大概難得看見一個打扮時尚的年輕女孩往大山里跑。陳念靠著車窗，看著外面模糊的山影一棵接一棵地掠過，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也這樣坐在顛簸的中巴車上，不過是反方向。

那時她十八歲，高考結束，要去省城上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