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上起床，發現我的左腳拖鞋，不想當拖鞋了。

這不是比喻，不是擬人，不是我睡眠不足產生的幻覺。
它是真真切切、扎扎實實、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使命感，從玄關鞋架第二層縱身一躍，
“啪”一聲穩穩落在客廳地板正中央，鞋口朝上，站姿端正，像一個即將登臺發表就職演說的政客。

我坐在床沿，身上還套著皺巴巴的睡衣，左腳光著，右腳勉強套著另一只孤零零的拖鞋，整個人處于一種“醒了但沒完全醒，看見了但不敢相信”的量子疊加狀態。
我盯著那只叛變的拖鞋，足足沉默了十七秒，試圖用人類的邏輯，解釋一件完全不講邏輯的事。

最終我選擇放棄解釋，用一種極其平靜、甚至有點麻木的語氣，問它：
“你鬧夠了沒有？我八點半要上班，你現在站在客廳正中間，我怎么走過去？”

左腳拖鞋紋絲不動，連鞋身都沒有晃一下，語氣嚴肅、莊重、字正腔圓，甚至帶著一點為底層鞋類發聲的悲壯感：
“我不是鬧。我正式宣布，從今天起，我放棄拖鞋身份，參選本小區三號樓二單元的樓道***。”

我被它氣笑了：
“樓道***？你連臺階都爬不上去，下樓梯必須靠人類一腳把你踹下去，你憑什么管理樓道？”

它立刻反駁，語速快、邏輯穩、立場堅定，完全不像一只平時只會被踩在腳下、吸收腳汗、默默無聞的日用品：
“正因為我一生都在貼地行走，我才最懂地面的委屈，最懂臺階的孤獨，最懂墻角灰塵的不被重視，最懂深夜樓道里，那些無緣無故自己滾動的空瓶子、莫名其妙出現的塑料袋、突然竄出來嚇哭小孩的貓影子，它們到底在想什么。”

我愣住了。

不得不承認，它說得很有道理。

道理到我這個讀過大學、上過幾年班、見過一點人間世面的成年人，竟然一時之間，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駁的話。
我只能光著左腳，站在臥室門口，看著我家一只拖鞋，在我家客廳里，規劃起了整個單元樓的公共管理事業。

而這，僅僅是我這一天，荒誕人生的開場而已。

在我和拖鞋對峙的這幾分鐘里，我床頭那個已經用了三年的圓形鬧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