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午，一輛深藍色的商務車停在停車場。
一個頭發全白的老人下了車，拄著拐杖，走進便利店買煙。
出來的時候，看見了蹲在樹下的我。
他走過來。
站了很久。
"小家伙，餓不餓？"
我抬頭看他。
他的眼睛很深，皺紋很多，但目光很干凈。
"餓。"
他從車里拿出了一盒飯。
排骨、青菜、米飯。
我蹲在臺階上，用手抓著吃，米粒掉了一地。
他就站在旁邊看著，沒說話。
等我吃完，他問："**媽呢？"
"她去買水了。"
"……買了多久了？"
"三天了。"
他的拐杖杵在地上，骨節發白。
他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后他蹲下來，膝蓋咔嚓響了一聲，伸出一只手。
"跟爺爺走吧。"
那只手很大，布滿老繭，指節粗壯。
我猶豫了幾秒，把手放了上去。
從那天起，我有了新的名字。
沈望。
沈伯遠的沈。
**帝國的沈。
我站在那棵歪脖子槐樹前，回憶像翻開的舊賬本，一頁一頁，全是欠條。
"望哥。"陸深從車里走過來，手上拿著一個文件夾。
我轉過身，接過來。
文件夾第一頁：錢國棟，五十一歲，海城國棟建設有限公司法人代表，注冊資本兩億，實際凈資產約八千萬。近兩年因房地產下行，現金流斷裂，負債率百分之七十二。
第二頁：濱海新城綜合開發項目，總投資一百二十億，由沈氏集團主導，目前進入合作方招標階段。錢國棟的公司已提交投標意向書。
第三頁：錢浩宇，二十歲，無正式工作，名下三輛車，信用卡欠款九十七萬，涉嫌參與地下賭場。
我翻完最后一頁，合上文件夾。
"他的投標資質夠嗎？"
陸深搖頭。"差得遠。資質造假，項目經理掛靠，安全記錄有兩起重大事故被壓下來了。"
"讓他進終審。"
陸深抬頭。"進終審？"
"對。讓他覺得自己快贏了。讓他把所有**都壓上來。"
我把文件夾遞回去，最后看了一眼那棵槐樹。
樹比十五年前粗了一圈。
它長大了。
我也長大了。
只不過它往上長，我往深處長。
根扎得越深的東西，拔起來的時候，坑越大。
回車上的時候，陸深又遞來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