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紅燭焚嫁衣，她笑看夫君慌了神
紅燭未燃，偏院冷如冰窟。
虞疏桐坐在銅鏡前，指尖撫過嫁衣的金線繡紋——鳳凰銜珠，百鳥朝鳳，是她十七歲那年，一針一線親手繡成的，謝知野迎她入門時，滿城皆贊的“謝家嫡妻禮”。
如今，那嫁衣掛在屏風上，像一具被剝了皮的**。
外頭，鼓樂喧天，鞭炮炸得窗紙嗡嗡顫。喜轎停在正院，紅綢掛滿三重門。謝知野穿著大紅親王服，親手扶著那新妾下轎——林家庶女，林婉柔，通曉琴藝，善解人意，能為他煮藥、能為他抄兵書、能在他醉后替他擦淚。
而她，虞疏桐，謝知野的正妻，十年相伴，育有一子早夭，無子失德，連一盞喜燭，都不配點。
“夫人，”丫鬟青杏跪在門外，聲音發抖，“夫人，他們……收走了您的玉簪。”
虞疏桐沒動。
那玉簪，是母親臨終前攥在她手心的，溫潤如血，刻著“桐心不改”。
“他們說……”青杏哽咽，“說您無子失德，配不上謝家門楣，要您跪著認錯，才肯還簪。”
虞疏桐緩緩起身。
嫁衣曳地，金線在昏光中泛著冷芒。
她沒哭。
她笑了。
“拿火來。”
青杏愣住：“夫人？”
“我說——拿火來。”
青杏哆嗦著，從灶房偷了一盞油燈，顫巍巍捧到她面前。
虞疏桐接過，指尖一勾，嫁衣的領口被她扯開，露出內襯里縫著的、早已褪色的同心結——那是她十六歲那年，偷偷縫進去的，只盼他有朝一日能看見。
她將油燈，輕輕貼上衣襟。
火苗“嗤”地一聲，舔上金線。
“啊——！”青杏驚叫，“夫人！那是您……那是您十年的心血啊！”
虞疏桐沒看她。
她只盯著火，看著那鳳凰一點一點被吞沒，金線熔成灰，絲線化作煙。
“謝知野。”她輕聲，卻字字如刀，穿透院墻，直抵正堂。
“你今日迎的不是妾。”
火勢驟然竄高，嫁衣烈烈如旗。
“是你自己的葬禮。”
話音落，火舌猛地一卷，竟從嫁衣內袋——那處她十年來從未動過的暗兜——跌出一物。
一封染血的密信。
信紙已泛黃，血跡干成暗褐，墨跡卻清晰如新——
謝知野親筆：林氏通敵，證據確鑿，即刻處決，滅口勿留。
下面，是她親筆補的注——
此信，于天啟三年冬，刺客臨死前攥于手中。我替你擋刀，血染衣襟，取信于他袖中。你卻說，這是我要害你的鐵證。
火光映著那行字，也映著她蒼白卻平靜的臉。
門外，腳步聲如雷。
謝知野沖了進來。
他穿著大紅喜服，頭戴金冠，本該是春風得意，此刻卻臉色煞白，瞳孔劇震。
“那是什么？！”他撲向火堆，一把抓起那封信。
火舌燒著他的袖口，他渾然不覺。
“這信……這信不是早該燒了？！不是你說……不是你說……”
虞疏桐靜靜看著他，像看一具**。
“你說我通敵，你說我藏密信要害你。”她聲音很輕，卻讓滿院喧囂驟然凍結，“可你忘了——那晚，是我替你擋的刀。刀上淬了毒，我七日七夜高燒不退，咳血三升，你卻連我喝剩的藥渣，都扔了。”
謝知野的手在抖。
信紙邊緣，赫然蓋著一方朱印——
謝府長公子·謝知野·親批處決令
他猛地抬頭。
“你……你怎么會有這個？！這信……這信不是被我親手……”
“燒了？”虞疏桐輕笑，“你燒的是假信。真信，我縫在嫁衣里，等你十年。”
她轉身，不再看他。
“青杏，走。”
青杏愣在原地，淚如雨下：“夫人……您……您要去哪？”
“去我該去的地方。”虞疏桐推開院門。
外頭，滿堂賓客還在吹打，林婉柔正依偎在謝知野臂彎，嬌聲嬌氣：“夫君，您怎么了？這火……怎么燒得這么旺？”
謝知野沒回答。
他死死攥著那封信，指節發青。
虞疏桐走過他身邊時，腳步未停。
“謝知野。”她回頭，唇角微勾，眼里卻無一絲溫度，“你親手殺的，是救過你命的人。你信的，是謊言。你愛的，是幻影。”
“而我——”
她頓了頓，火光在她身后炸開，映得她如神如魔。
“從今往后，不姓謝。”
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