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國慶長假，我提前半個月訂好了鄰市海邊的一家民宿。不貴，兩天一夜，連吃帶住一千二。
照片發給老婆林婉，她的電話三秒鐘就打了過來。
"沈峰，你認真的？"
語氣已經不對了。
"這種漁村小破屋，你讓我住？被子潮不潮？有沒有蟲子？洗手間是不是公用的？"
我還沒來得及解釋，她又拔高了一截。
"我同事她老公，上個月帶她去海陵島，住的五星度假酒店，一晚上三千八，自助餐隨便吃，做了一整天水療。"
"你呢？一千二的漁村民宿，還想讓我感恩戴德？"
我攥著手機，沒吭聲。
"算了，跟你說這些也是對牛彈琴。"
她頓了頓，語氣理所當然。
"直接轉十五萬給我，假期我自己安排。跟小陳她們約好了去三亞，酒店機票我來訂，錢從家里備用存款出。"
"我記個賬就行。"
電話掛了。
我站在辦公室窗前，愣了半天。
十五萬。
說得像是十五塊。
我鬼使神差地回了家，走進臥室，拉開她梳妝臺最底下那個暗格。
那里放著一本米**封皮的小本子。
翻開第一頁，手就開始發抖。
第一行，是她那手漂亮的圓體字：
"九月十五日，暫借十五萬，弟弟開奶茶店，投資款。"
往下一行。
"七月三日，暫借八萬，媽中醫調理身體。"
"五月***，暫借七萬，換季新款大衣加手提包。"
"三月八日，暫借五萬，弟弟店鋪續三個月房租。"
"一月二十六日，暫借四萬，過年給親戚包紅包。"
……
每一筆，都用同樣的字跡，寫著同一個詞。
"暫借"。
多么體面的兩個字。
手指一頁一頁翻過去，翻到最后一頁。
還有幾筆零散的小額。三千五買了一臺吹風機，兩千塊請**搓了頓飯，一千八給她弟充了游戲。
頁腳有一行小字，是她自己做的匯總。
"備用存款余額：38,125元。"
四十六萬。
我存了整整四年的四十六萬。
剩三萬八。
第二章
這筆錢，是我用命換來的。
四年前，我爸突發腦梗，送進重癥病房搶救了四天。費用單子一張接一張，像催命符。
那時候，我兜里只剩八千塊。
我打遍了所有親戚的電話。
大伯說手頭緊。表哥說剛還完房貸。三叔說你找你二姑試試。二姑說你怎么不找你大伯。
最后是我媽把陪嫁的金耳環賣了，又跪著跟鄰居借了兩萬，才湊齊了手術費。
我在醫院走廊里蹲了一整夜，發誓這輩子再也不要經歷第二次。
從那以后，我把稅后年薪二十二萬里的十二萬，雷打不動地存進一張單獨的卡。
這筆錢，我叫它"兜底的錢"。
意思是，不管天塌下來，這筆錢能兜住。
我跟林婉說得很清楚。這錢，只有兩種情況可以動。第一，家里有人生重病。第二，真的活不下去了。
她當時靠在我肩膀上，說我想得真遠，說嫁給我踏實。
還主動提出由她來保管這張卡。
說女人管錢，天經地義。
我猶豫過。但她拿出手機給我看她記賬的軟件，一筆筆清清楚楚，連買了一把蔥都記著。
我就信了。
甚至沒把那張卡綁在自己手機上。
現在回頭看，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我坐在床邊，拿出備用鑰匙，打開了書房柜子最底層。網銀的動態口令器還在。
插上電腦，輸入密碼。
她的生日，0517。一次就對了。
屏幕上跳出來的數字。
"活期余額：38,125.00元"
跟賬本上分毫不差。
她倒是算得精準。
我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很久，直到嘴角不受控制地彎了一下。
不是苦笑。是那種被騙透了之后，反而松了一口氣的笑。
我點了"轉賬"。
金額：38,125.00元。
轉入賬戶：我自己名下的另一張卡。
確認。輸入密碼。
到賬。
三十八秒。四年的信任，清零。
這時候，門口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林婉回來了。
第三章
她心情不錯，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