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鎖------------------------------------------,悶熱得像蒸籠。,占地三十余畝,光是花園就占了半數。此刻花園里的紫薇花開得正盛,一簇簇粉紫色的花朵在烈日下微微低垂,像是被曬得沒了精神。,手里捏著一只錦盒。錦盒里躺著一只銀鎖,是她前兩天從庫房里翻出來的。銀鎖樣式很舊,正面刻著“長命富貴”四個字,背面刻著一個小小的“淼”字。。。。林家老爺子親自盯著匠人做了三天三夜,光是設計圖就畫了十幾稿。最后出來的成品,老爺子看了半天,只說了一句:“配不上我孫女。”,那個叫林淼的孩子就丟了。,透過落地窗**來的陽光把銀鎖照得發白。她看了片刻,輕輕嘆了口氣,將銀鎖放回錦盒,又把錦盒塞進了抽屜最深處。“婉婉。”。林婉立刻轉過身,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笑容——溫順中帶著幾分乖巧,像一只被馴養得極好的貓。,林母蘇婉清走進來。她今年五十二歲,保養得宜,看上去不過四十出頭。一身墨綠色旗袍,頭發盤得一絲不茍,耳垂上綴著一對翡翠耳釘,走路時微微晃動,折射出溫潤的光澤。“媽。”林婉叫了一聲,自然地迎上去,伸手挽住蘇婉清的胳膊。,目光在房間里掃了一圈,最后落在林婉臉上。那目光帶著審視,又帶著某種難以言說的復雜情緒。林婉在這樣目光的注視下生活了十六年,早已學會了不動聲色。“**剛才接到一個電話。”蘇婉清的聲音很平,平得像是暴風雨前的湖面,“找到你姐姐了。”。
只是一瞬間的僵硬,但她知道蘇婉清一定感覺到了。果然,蘇婉清的目光變得更加銳利。
“姐姐?”林婉的聲音恰到好處地透出幾分茫然,“媽媽是說……”
“林淼。”蘇婉清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嘴唇微微顫抖了一下,“你的親姐姐,林家的親骨肉。”
親骨肉。
這三個字像三根針,輕輕扎在林婉心口。
她今年二十歲,四歲時被林家從孤兒院領養。領養的理由很簡單——林家需要一個女兒來填補失去親生女兒的空缺。蘇婉清當年因為林淼走失,精神幾乎崩潰,醫生建議她領養一個孩子來轉移注意力。于是林婉從上百個孤兒中被選中,因為她那雙眼睛,和蘇婉清年輕時候很像。
很像,但終究不是。
林婉壓下心底所有的波瀾,臉上露出一個溫婉的笑容:“這是天大的好事啊,媽媽。姐姐回來了,我們一家人終于團圓了。”
她說著,眼眶微微泛紅,聲音也帶上了幾分哽咽。這是她的拿手好戲,十六年來練就的本事——想哭的時候笑,想笑的時候哭,一切情緒都可以被精確控制,分毫不差。
蘇婉清盯著她看了幾秒,目光中的銳利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疲憊的欣慰。“你能這么想就好。”她說,“你姐姐在外面吃了很多苦,等她回來,你要好好待她。”
“當然。”林婉乖巧地點頭,“她是我的姐姐嘛。”
蘇婉清走后,林婉在窗前站了很久。
她看著樓下花園里那些紫薇花,腦子里飛速運轉著。林淼回來了。林家真正的千金回來了。她這個冒牌貨,這個被領養來填補空缺的替代品,還有存在的必要嗎?
不會的。她很快否定了這個念頭。林家養了她十六年,投入了多少金錢和資源,這些不是一筆可以輕易抹去的賬。但林淼的回歸必然意味著家庭資源的重新分配,意味著她在這個家里的地位會下降,意味著那些原本屬于她的東西,現在要讓給另一個人。
這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林家的掌舵人林天成,那個在商界呼風喚雨的男人,對親生骨肉的執念有多深,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林天成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弄丟了女兒。他找了她十六年,從未放棄。每年林淼生日那天,他都會把自己關在書房里一整天,誰也不見。林婉八歲那年,不小心在他書房里碰倒了一個相框,相框里是林淼百天時的照片。林天成第一次對她發了火,那目光里的寒意,她至今記得。
林婉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裙,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的表情——溫柔,乖巧,沒有攻擊性。完美。
她走出房間,穿過長長的走廊,下樓,經過那幅巨大的全家福油畫。油畫里,林天成和蘇婉清并肩坐著,她站在他們身后,手搭在蘇婉清肩上。畫師把每個人都畫得很美,但林婉總覺得畫里自己的笑容是假的。
書房的門半開著,林天成的聲音從里面傳出來,低沉而急促。他在打電話。
林婉在門外站了片刻,聽到他說:“……對,明天一早的飛機,我親自去接……手續都準備好了,你讓那邊的人把收養文件全部復印……不,原件也要,我要留檔……”
收養文件。
林婉心里一動。林天成要查喬家的底細。
她輕輕敲了敲門。
“進來。”
林天成掛斷電話,靠在皮椅上,手指**太陽穴。他今年五十六歲,頭發花白了大半,但精神矍鑠,一雙眼睛鷹隼般銳利。此刻那雙眼睛里布滿了血絲,不知是熬夜還是哭過。
林婉走進去,在他對面坐下,安靜地等著他開口。
“**都跟你說了?”林天成的聲音沙啞。
“說了。”林婉點頭,“恭喜爸爸。”
林天成看著她,眼神復雜。這個男人在商場上翻云覆雨,殺伐果斷,此刻面對一個二十歲的女孩,卻露出了少有的猶豫。
“婉婉,”他斟酌著措辭,“爸爸找了這么多年,終于找到了你姐姐。這件事對你來說可能有些突然,但你要理解,她是林家的血脈,是……”
“我明白的,爸爸。”林婉打斷他,語氣真誠得無可挑剔,“姐姐回來了,您和媽媽就不用再難過了。這個家終于完整了,我也多了一個姐姐,這是好事。”
林天成的眼眶微微泛紅,他伸手握住林婉的手,用力握了握。“你是個好孩子。爸爸答應你,不管怎樣,你永遠是林家的女兒。”
林婉笑了,笑得乖巧而溫順。
但在笑容之下,她的心正在飛速計算。
永遠是林家的女兒?這句話她聽過太多次了。每次說這話的時候,林天成的表情都一模一樣——帶著愧疚,帶著安撫,像是在哄一個可能會哭鬧的孩子。
她從來不哭鬧,所以她一直是“好孩子”。
回到房間后,林婉鎖上門,打開抽屜,取出那只錦盒。銀鎖在燈下泛著柔和的光,那個“淼”字清晰可見。
林淼。
她在心里默念這個名字,一遍又一遍。
然后她拿出手機,打了一個電話。
“喂,張律師嗎?我是林婉。”她的聲音很輕很柔,“我想問您一個問題。如果林家的親生女兒回來了,我作為養女,在法律上還有繼承權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林小姐,這個情況比較復雜。按照法律規定,養子女與親生子女享有同等的**,但在實際分割遺產時……”
“我明白了。”林婉沒有讓他說完,“謝謝您,張律師。我只是隨便問問。”
她掛斷電話,將通話記錄刪除,把手機放回口袋。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來,花園里的燈亮起,昏黃的燈光照在紫薇花上,那些粉紫色的花朵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妖嬈。
林婉站在窗前,嘴唇微微動了動。
“姐姐。”她輕聲說,像在練習一個陌生的稱呼,“歡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