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體檢報告
八月的北京，熱得像蒸籠。
林越盯著手機屏幕上的體檢報告，拇指懸在“查看詳情”四個字上方，已經整整三十秒沒動過。
公司體檢中心發來的鏈接在醫院公眾號里躺著，微信彈窗還在不斷地往外蹦——工作群，工作群，還是工作群。
同事老趙在群里發了個定位，配文“凌晨兩點半的國貿，誰懂”，下面整齊劃一的“懂”，還有兩個痛哭流涕的表情包。
林越沒點開看。
他不用看也知道國貿凌晨兩點半長什么樣。上周他剛從國貿那邊下班，凌晨三點十七分在地鐵站門口等末班公交的時候，發小老劉發來一條語音。
他沒聽，直接轉的文字——“越哥，你在北京到底過得咋樣啊，媽說你好久沒回消息了。”
林越打了三個字回過去：忙著呢。
這條消息發出去之后，老劉再也沒回過他。
他深吸一口氣，用指紋解鎖手機，點開了體檢報告。
“雙腎結石，左腎0.6×0.4cm，右腎可見多個小結節。慢性胃炎。輕度脂肪肝。空腹血糖偏高（6.1mmol/L，正常范圍：3.9-6.0）。建議：三甲醫院復查，注意休息，避免熬夜，規律飲食。”
體檢中心寫得委婉，但林越看懂了——腎里長石頭了，胃里在發炎，肝上掛了一層油，血糖踩在了糖尿病的門檻上。
27歲。
他今年才二十七歲。
去年體檢還能說一句“有點胃炎，其他還好”，今年連這句話都不敢說了。他想起上個月加班到凌晨兩點多，回出租屋后泡了一碗老壇酸菜面，吃到一半胃里翻江倒海，跑到廁所吐得眼淚都出來了。
當時他蹲在馬桶邊，看著手機屏幕上的微信消息——“提交驗收報告今晚內必須完成明早八點半評審會”——又站起來，把剩下半碗面泡著的水倒了，繼續對著電腦敲鍵盤。
那天凌晨四點才睡。
第二天早上七點又爬起來，擠早高峰的地鐵去公司。十三號線從望京西到五道口，人貼著人，車廂里的空調吹出來的全是汗臭味。他左手勾著扶手，右手舉著咖啡，靠在車門邊的角落里，眼睛半閉半睜。
地鐵報站的時候，他恍惚聽見列車員說了一句：“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