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討厭陸司宸到嫁給他，從單身到為**為人母。整整八年，八年的喜怒哀樂、愛恨情仇，全都不見了。
她成了一個站在自己人生中段的陌生人。
“為什么會這樣？”蘇念的聲音發澀，“我腦子受過傷嗎？”
陳醫生看了陸司宸一眼。
陸司宸的表情很平靜，但蘇念注意到他放在身側的手指蜷了一下。
“一年前，你出過一次意外。”陸司宸開口了，聲音壓得有點低，像是怕某些字眼會刺痛她，“輕微腦震蕩，當時在醫院觀察過兩天，CT和核磁都做了，沒有異常。醫生說可能會有間斷性的記憶問題，但沒想到——”
“沒想到八年都沒了。”
陳醫生開了幾項檢查，建議她去醫院做一個全面的腦部掃描，以防萬一。然后他收拾好東西，意味深長地拍了拍陸司宸的肩膀，說了一句“慢慢來”，就走了。
陸慕也被保姆帶去上***了。走之前她抱著蘇念的脖子不肯松手，小嘴癟了又癟，最后在陸司宸低聲哄了幾句“媽媽生病了，好了就陪你去動物園”之后，才不情不愿地松開手，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蘇念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門外的樓梯口，胸口忽然悶悶的。她明明不記得這個孩子，不記得十月懷胎的辛苦、不記得她牙牙學語的模樣、不記得她第一次叫“媽媽”是哪一天——但她走的時候，自己的身體居然本能地往前傾了一下，像是想要追上去。
那八年里留下的記憶雖然被抹掉了，但身體還記得。
房間里只剩下她和陸司宸。
尷尬像水一樣漫上來，淹過兩人的腳踝。
蘇念坐在床邊，低頭**布老虎的耳朵，腦子亂成一鍋粥。她有很多問題想問，但一張嘴，又不知道從哪個問起。
你是我老公？我什么時候嫁給你的？我為什么會嫁給你？我當年不是最討厭你的嗎？我們是商業聯姻嗎？還是先婚后愛？還是酒后亂……那個啥？那個啥的時候我成年了嗎？等等——如果女兒四歲半，那應該是2021年出生的。2021年她二十一歲，還在上大學。她到底干了什么？
她的腦海里浮現出一個可怕的畫面：陸司宸在某一天突然出現在她的大學門口，眾目睽睽之下把她擄上車，然后……
然后什么？
她打了個寒顫，抬起頭，發現陸司宸不知道什么時候走過來，蹲在了她面前。他蹲著的姿勢很奇怪——西裝褲筆挺，手工皮鞋一塵不染，渾身上下都寫著“精英”兩個字，卻屈尊降貴地半蹲在一個穿吊帶睡裙、頭發亂成鳥窩的女人面前。
他手里端著一杯溫水。
“先喝水。”他說。
蘇念機械地接過來。水溫剛好，不燙也不涼，和記憶中媽媽放在床頭的那杯蜂蜜水是同一個溫度。
她低頭喝了一口，就著他的手看到杯底，才后知后覺地問：“你家怎么有孕婦奶粉的杯子？”
“不是我家。是我們家。”陸司宸糾正她，“你懷孕的時候買的，后來覺得好用，就一直在用。”
蘇念把這句話拆解了一下。你懷孕的時候買的——她確實懷過陸慕，二十歲懷的（等等，她二十歲就懷孕了？那時候她大三，學分還沒修完）。我們家——她住在這里，這間臥室是她和陸司宸共同的臥室，床單是她喜歡的顏色，床頭柜上有她的水杯，窗臺上有一盆她以前在宿舍也養過的綠蘿。
全是她的痕跡。
蘇念握著那個印著**小牛的杯子，低著頭，不說話。
“你可以問我任何問題。”頭頂傳來陸司宸的聲音，“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訴你。”
蘇念沉默了很久，久到茶水都涼了。
然后她抬起頭，問了一個她以為不重要、但有可能是最核心的問題：“你鎖骨上那道抓痕，是我抓的嗎？”
陸司宸的動作很明顯地頓了一下。他的耳根微微泛起一層不易察覺的粉色，聲音壓得很低，像在做某種難以啟齒的陳述：“昨晚……是你先動手的。”
蘇念覺得自己需要再喝一杯冷水。
“我……我們……”她艱難地組織語言，“感情很好嗎？”
陸司宸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來，拿起床頭柜上的一個相框，遞到她手里。
相框是銀色的，邊角有些磨損，看起來被拿起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