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大婚夜任駙馬入獄
禁軍統領霍青親手把謝渡從龍鳳喜床上拽起來的時候，這位新駙馬連鞋都沒穿。
四個甲兵架著他的手臂往殿外拖，他沒掙扎，赤著腳踩在冰冷的金磚上，步子居然邁得四平八穩。
路過殿門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
燭火映在他臉側，那雙眼睛干干凈凈，沒有恐懼，沒有憤怒。
他腦子里翻出來的那句話又滾了一遍：她的眼睛真好看，好想親一下。
姜令儀端著酒杯的指尖微微收緊，隨即把杯子擱到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帶走。”
霍青拱手領命，轉身的瞬間腦子里飛速撥著算盤：三個駙馬全廢了，裴將軍那邊再不送信就晚了，這位女帝比傳聞里難纏十倍不止。
裴將軍。
姜令儀把這三個字在心底摁實了，面上不露聲色。
霍青的靴子踩過門檻消失在廊道盡頭，女官云硯反手將殿門閂死，回身三步并兩步走到姜令儀面前。
“陛下，這回朝上那幫老骨頭又該哭墳了。”她一邊說一邊把冷掉的茶潑進銅盆里，手腳麻利地續上新沏的龍井，“三任駙馬一個不留，御史臺的奏折怕是能把案子砸塌。”
“讓他們砸。”姜令儀撥開茶葉沫子吹了一口，聲音不咸不淡，“裴衍大婚夜滿腦子想的是虎符藏在哪里，顧晏清進門前就在盤算太后許給他的江山，這兩個人我關得理直氣壯。”
她頓了一拍。
云硯察覺到這一拍里有文章，添茶的手懸在半空不敢落下去。
“可謝渡不一樣。”
姜令儀的聲音一下變輕了，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他什么都沒做。”
云硯把茶壺放回桌面，忍了又忍還是問出了口：“什么都沒做您也關？”
“就是因為什么都沒做，我才非關不可。”
姜令儀站起來走到窗前，夜風涌進來吹得燭火歪了一瞬又直回去。
“前兩個人的心思寫在腦門上，不管多兇險我都有數。第三個人干干凈凈站在那里，我反而一點底都摸不著。”
這番話已經是她所能給出的最接近真相的說辭。
真正的真相她不能告訴云硯，不能告訴任何人。
她天生能聽見旁人心底最隱秘的那句話。
前兩個駙**心聲方向明確，她順著刃口就能看見背后握刀的手。
第三個駙**心聲悄無聲息地落在她心口，燙了一下。
燙得她手忙腳亂，不知道該躲還是該接。
殿外忽然傳來通報聲。
碎步聲由遠及近，德安公公拂塵一甩笑著進了門，臉上的褶子堆出討好的弧度。
“奴才給陛下請安，太后娘娘遣奴才來問一嘴，這第三位駙馬又是怎么個章程？”
他臉上笑著，心里想的是另一套詞：太后讓我來探探口風，看看第三個駙馬到底怎么栽的，順便摸摸那個讀心的傳聞是真是假。
讀心的傳聞。
姜令儀脊背上瞬間滲出一層薄汗。
太后已經在懷疑她了。
她控制住每一根面部肌肉，用兩根手指揉了揉太陽穴，讓聲音里帶上三分恰到好處的疲憊。
“回太后的話，令儀今日身子不爽，改日再去請安，駙**事容女兒歇兩日再處置。”
德安笑著退了出去。
云硯鎖好殿門折回來，壓著嗓子問：“陛下，太后這是……”
“她想給我塞**個駙馬。”姜令儀把茶杯重重擱在桌上，茶水晃出來洇濕了一小片奏折，“而且這一回她不會再給我提前見人的機會。”
話音沒落，外頭又傳來急報。
值夜太監低著頭遞進一張紙條，聲音壓得極細。
“陛下，詔獄傳來消息，裴衍絕食了，嚷著要見您；顧晏清也鬧起來了，說他手里攥著一樁天大的秘密，只肯當面跟陛下說。”
姜令儀把紙條翻到背面又翻回正面，捏在指間轉了兩圈。
顧晏清在大婚夜被她讀到的那段心聲涉及太后和玉璽的交易，但其中有一處細節她一直沒想通，他提到的那方玉璽和御案上這方傳國印對不上號。
“顧晏清，先提他。”
她放下紙條起身往外走，經過窗口時目光不由自主地往詔獄方向飄了一眼。
謝渡被關在最深的第三層，這個時辰應該已經到了牢房，赤著腳踩在潮濕的石地上。
他現在在想什么？
還是她的眼睛嗎？
姜令儀甩了一下袖子，大步跨出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