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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夢似晚燭,何以映朝霞
白玉堂捧著胸針,喜笑顏開地佩戴在衣領,揚起脖頸問趙思蘅:“二小姐,我好看嗎?”
趙思蘅眼神逐漸熾熱:“好看。”
老夫人見狀,把下人全都帶走,臨走前,還惡狠狠瞪了周越一眼,讓他別打擾趙思蘅和白玉堂開枝散葉。
周越想起身,卻連爬都爬不起來。
他眼睜睜看著、聽著,光天化日之下,他的妻子和她的**在他房間茍且,絲毫不顧忌他在場。
兩人不僅污他的眼,還臟了他的耳朵。
半個鐘后,白玉堂睡過去,趙思蘅才起身。
她大步走到床邊,望著木偶般躺著的周越,心頭沒來由地火大:“周越,你給我起來!你起來罵我啊,你罵我兩句好不好?”
“我都睡其他男人了,你難道不吃醋生氣嗎?”
“你的眼里,是不是已經沒有我這個妻子了?你是不是已經不愛我了?”
愛?
周越蒼白干裂的嘴唇動了動:“趙思蘅,你呢,你還愛我嗎?”
“我怎么不愛你?”趙思蘅以為自己終于得了回應,彎腰抱住周越:“周越,我愛你,你像從前一樣愛我好不好?”
“不好!”周越突然拼盡全力推開她,聲嘶力竭:“趙思蘅,我早就不愛你了!你臟得令我作嘔,我恨不得離你越遠越好!”
臟?
趙思蘅瞬間雙眼猩紅:“周越,我是你的妻子,就算我冷落了你,你也不該說這種話氣我。乖,我這就給你。”
周越聽見皮帶扣子被解開的聲音。
他拼命拒絕,拼命掙扎,刨得十指血肉模糊,在地上留下一**可怖的血痕。
他一路朝門外爬,哭著求趙思蘅放過他。
他爬過高高門檻,摔下覆雪石階,滾進深厚的積雪里,雪水從深可見骨的傷口滲入他的骨髓。
回過頭,不知何時放開他的趙思蘅,似是氣到了極點,轉身壓在白玉堂身上賣力。
她用行動發泄她的憤怒,試圖激起他的醋意。
可無論她怎么賣力,他都無動于衷,除了哭和害怕,只剩下一片麻木。
終于,門被關上
一周后,大房傳出消息,說二小姐懷孕了。
老夫**喜過望,安排舉辦兼祧儀式。
周越被送到最偏僻的院子休養。
他身心皆受到重創,一直纏綿病榻,津北的名醫來了好幾個,看完他的傷后全都在搖頭。
據說,趙思蘅害喜得厲害,照顧周越的人都被調走了,就連他的貼身小廝小虎,都被調走了。
周越餓了只能啃冷饅頭,渴了就喝涼水。
小虎擔心他,趁半夜偷溜回來了一次。
他拿了些碎銀和大洋,讓小虎離開少帥府,可小虎怎么都不肯,說過陣子定回來照顧他。
沒想到,這一別竟然是永別。
周越身體好了些許后,把他和趙思蘅的結婚照、婚紗、情書全部翻出來,在院子里燒。
還沒燒完,老夫人身邊的嬤嬤帶了一大群人闖入院中,兇神惡煞地把他拽起來,拖去他從前的院子。
她們說,他指使小廝在趙思蘅的安胎藥里下毒,小虎已經招了。
周越渾身氣血翻涌:“我沒有下毒!不是我做的事情,我不認!”
趙思蘅一臉失望:“周越,你拿錢給小虎買毒藥,人證物證俱在,小虎畏罪**了。”
“我派人送你去城郊的莊子上住著,等我平安產下大**的孩子,再去接你回來。”
周越沒聽進后面的話,滿腦子都是:小虎畏罪**了。
他根本沒有讓小虎給趙思蘅下毒,小虎無罪,怎么可能畏罪**?
小虎是被害死的!
周越滿臉淚水,渾身都在顫抖:“趙思蘅,你明知小虎是和我一起長大的弟弟,最是善良!你把他還給我!你還他命來!”
趙思蘅有些不忍,但還是沉聲:“來人,把二姑爺送走!”
周越被一幫人押拽著送出津北。
在莊子里看守他的,是一個老得走路都在喘氣的瘸腿老婆子。
趙思蘅來看過周越。
望著病榻上奄奄一息的周越,她嘆了口氣:“周越,你好好養著,等你好了,咱倆繼續過日子。”
“你生不了,我就和大**多生幾個,抱一個男孩、一個女孩給你養,讓你也兒女雙全。”
周越想罵她無恥,想叫她滾,卻又覺得,和這種人說話會臟了他的嘴。
趙思蘅主動松開他。
她說,一周后,少帥府要大擺宴席,舉行兼祧儀式,順便公布她有孕的好消息。
周越安靜地聽著。
一周后,正好是他隨遠洋輪船下南洋的日子,是他即將新生的日子......
趙思蘅走前,留了一箱子布料給他:“你學過服裝設計,我不想穿旗袍和大**舉辦儀式,你親手為我裁一條西洋婚紗。”
她說,這條婚紗,就當他是給白玉堂賠罪。
給背叛自己的妻子做婚紗,看她穿上婚紗和別的男人拜堂,多羞辱人,多誅心啊?
可周越沒有拒絕。
莊子沒有通電,他只能點著煤油燈,日夜不停地畫圖紙、裁剪布料、整理絲線、縫制......
第七日,天光破曉時,周越把婚紗交給趙思蘅的親信,又遞給一口裝滿照片和報紙、信件的箱子,說是給二小姐的賀禮。
今日之后,趙思蘅就要正式兼祧兩房了。
如此大好的日子,希望箱子里那些照片和報紙能給他們助助興。
少帥府張燈結彩,爆竹喧天,賓客來往如云。
城郊莊子寂靜無聲,只剩一人一馬。
周越深深地看了一眼少帥府的方向,收起老夫人送來的離婚書,騎馬離開津北。
他的背影,枯瘦卻灑脫,透著一往無前的決絕和勇氣。
趙思蘅,從此,你我山水再不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