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書落筆，紅燭為祭
正堂的紅燭，一盞接一盞地滅了。
不是風吹，是她親手掐的。
沈岫云跪在青石地上，膝頭沒有墊子，血從破裙滲出，一滴，兩滴，洇進地縫。她沒動。江燼梧站在高階上，墨筆懸在休書之上，筆尖懸著一滴濃墨，像她心頭最后一滴血。
“無子，不配為將妻。”
他念得清冷，像在念一份軍報。
滿堂賓客屏息。沒人敢喘。沒人敢看她。柳如煙倚在珠簾后，紅唇微啟，指尖輕掩，笑得像一朵開在尸骨上的海棠。
“將軍仁慈，賜她一紙休書，已是天恩。”她嗓音甜膩，卻字字淬毒。
沈岫云沒哭。
她只是抬了抬眼，望向江燼梧。
那雙眼睛，曾經盛滿星河，如今，只剩灰燼。
江燼梧的筆，終于落了。
墨跡未干，休書已成。
一紙休書，壓碎七年婚姻。
侍女捧著瓷盞上前，托盤雪白，茶湯澄澈，裊裊熱氣如**低語。
“夫人，安胎藥。”
沈岫云盯著那盞茶，良久。
她笑了。
不是悲，不是怒，是笑——像在笑一個荒唐的夢。
她伸手，接過茶盞。
指尖微涼，茶湯滾燙。
她沒喝。
她將茶盞，輕輕擱在休書之上。
然后，她緩緩起身。
裙擺沾血，赤足踏過碎瓷，一步步，走向堂中那排三尺高的紅燭。
“你們嫌我無子。”她開口，聲音輕得像雪落。
“那我便燒了這‘將妻’的殼。”
話音未落，她抽出袖中火折子——不是侍女遞的，是她藏了七年的那支，刻著“云燼連理”四字，當年他親手雕的。
“嗤——”
火苗躥起。
第一盞燭，燃了。
第二盞，燃了。
第三盞……整排紅燭，如烈焰長蛇，瞬間吞噬雕花窗欞，燎上金絲帳幔。
“瘋了！”柳如煙尖叫。
“來人！救火！”有人嘶喊。
可沒人敢動。
將軍未下令，誰敢碰？
江燼梧終于動了。
他一步踏下高階，長劍出鞘，寒光直指她喉：“沈岫云，你敢燒將軍府？！”
她沒躲。
她甚至朝他走近了一步。
火光映在她臉上，半明半暗，像一張被撕碎的舊畫。
“你嫌我無子。”她問。
“是。”他答。
“你嫌我無用。”她再問。
“是。”他答得更快。
“那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