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師父學了六年正骨手法，他說我天賦不行，當著所有徒弟的面收回了我的拜師帖。
轉頭就把衣缽傳給了小師弟方銳。
方銳接過帖子的時候，笑著拍了拍我的肩膀，說"師兄別難過，以后來店里，我給你打折。"
我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第二天，師父接了一個大單，客戶指名要用一套失傳的古法。
方銳翻遍了師父所有的筆記，都沒找到那套手法。
因為那套手法，從來沒被寫進過筆記里。
它只在我手上。
正文
一
七月，城南老街。
"廣德正骨堂"的牌匾掛了三十二年，漆皮剝落，露出底下發灰的木頭。
堂里站了十幾個人，師兄弟們排成兩排，手背貼著褲縫。
師父周廣德坐在黃花梨太師椅上，面前的八仙桌上放著一本暗紅色的帖子，封面上寫著我的名字。
沈北。
周廣德把帖子拿起來，翻開，從里面抽出一張泛黃的契紙。
"沈北。"他叫我。
我從最末尾的位置走上前。
"跪下。"
膝蓋磕在青磚地面上，涼意順著骨縫往上鉆。
"六年了。"周廣德的聲音不高，堂里安靜，每個字都砸得清楚，"你的手，太硬。正骨講究的是聽勁兒，骨縫里的勁道你摸不著，力氣再大也沒用。"
他把契紙對折，"啪"一聲拍在桌面上。
"我教不了你。拜師帖，收回。"
兩排師兄弟沒人出聲。
二師兄陳實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我看著桌上那張對折的契紙，紙角翹起來，燭光映出上面我十八歲時按下的指印，紅色早就變成了褐色。
"好。"
我站起來。
轉身的時候，方銳正從旁邊的板凳上起身。他比我**歲，來得晚，但手巧，周廣德經常在堂里夸他是"天生吃這碗飯的胚子"。
"師兄。"方銳走過來，手搭上我的肩膀，掌心熱乎乎的，"別難過，以后來店里，我給你打折。"
他笑著說這話的時候，眼角彎起來，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所有人都聽得見。
后排有人憋著笑。
我把他的手從肩膀上拿開。
"謝謝。"
走出正骨堂的時候，門檻絆了一下腳。
身后傳來周廣德的聲音："方銳，上前來。衣缽帖，傳于你。"
掌聲響成一片。
我沒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