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煙波渡下游淺灘才有的泥。
衣襟內側縫著一層極薄的油紙。
我沒有立刻拆。
我按下心里的寒意，照流程驗尸。
先看口鼻。鼻翼、唇角有細小白沫，口中帶水腥氣。再按胸腹，肺部沉重，切開后有水液溢出。她是活著入水的，死因表面看是溺亡。
但溺亡不等于自盡。
我撬開她的手。
十根指甲里嵌著泥，左手中指甲蓋翻裂，指腹有細密擦痕。她死前抓過河岸，或者抓過船板。右腕內側有青紫勒痕，不像水草纏繞，更像被人握住往后擰。
我把記錄紙攤開，寫下第一行：女尸，年約二十五，死于溺水，死前曾掙扎。
寫到年約二十五時，我筆尖頓了頓。
我今年也是二十五。
我繼續驗。
**右鎖骨下方，有一顆紅色胎記，形如半月。
我的手停在半空。
那枚胎記太眼熟。
十年前，救我的駱婆給我換藥時，曾指著我右鎖骨下的紅痕說：“好好的姑娘，燒成這樣，幸好這兒還留著一小塊。以后若有人找你，總能認一認。”
我那時只記得疼，不記得自己從哪里來，也不記得誰會找我。
后來我女扮男裝進義莊，怕人看出身形，常年把領口扣到喉下。那顆半月胎記，就跟我的女兒身一樣，被我藏了十年。
我低頭看案上的女尸。
同一張臉，同一處胎記。
我解開自己衣領，指尖探進去。
右鎖骨下方，疤痕邊緣仍有一小枚溫熱的紅痕。
同一個位置。
同一個形狀。
若我是個膽小的人，此刻該摔門逃出去，告訴賀長庚我見了鬼。
可我是仵作。
鬼不會把人的指甲摳裂，也不會讓肺葉灌滿煙波渡的水。
我俯身仔細看那枚胎記。
一寸一寸看過去，終于在紅痕邊緣發現了極淡的針點。它不是天生的胎記，是有人用朱砂和細針一點點刺進皮下，再用藥水養成舊色。時間很久，至少十年以上，足以騙過不懂驗尸的人。
我的后背慢慢滲出冷汗。
不是巧合。
有人在很多年前，就按著我的身體，給另一個人造出了一枚一模一樣的胎記。
我掰開她的左手小指。
小指第二節微彎，骨節處有舊傷愈合后的細小隆起。若不是我摸骨多年，幾乎看不出來。
我看著那處舊傷，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