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不自覺蜷了一下。
我五歲時墜過馬。
這是我為數不多能記住的事。馬受驚，我從矮鞍上摔下去，左手小指被石階砸斷。有人抱著我哭，有人喊大夫，還有一個滿頭銀發的老婦人拿著一把桃木梳，哄我說蘅玉不哭，梳梳頭就不疼了。
蘅玉。
很多年來，這兩個字只在夢里出現。
醒來以后，我還是駱淮衣。
我低頭看自己的左手小指。
它也微微彎著，陰雨天會疼。
案上這具女尸，也有同樣的舊傷。
這一次，我沒有立刻下結論。
我取了細刀，沿她小指舊傷處輕輕探看。骨頭愈合得不自然，斷口齊整，不像幼童墜馬時被石階砸斷，更像有人故意折斷后重接。那人知道沈家嫡長女曾斷過左手小指，便把另一個孩子的小指也折成了這樣。
我的胃里翻起一陣寒意。
這世上也許會有相似的臉，相似的年紀，相似的身形。
但不可能有人天生擁有我的臉、我的胎記、我的舊傷，連頸后那塊被火燒壞的痕跡都相似。
除非她從一開始，就被造出來替我活。
或者，我才是那個被人從世上抹掉的人。
我把**翻向一側，檢查后頸。
發根下有一枚刺青。
一個很小的沈字。
針路藏在皮膚里，十五年過去，顏色已經不鮮明。若非尸身被水泡得發白，幾乎看不見。
我盯著那個字，耳邊忽然轟的一聲。
金陵沈氏。
我曾在舊案卷里見過這個家族。百年簪纓，祖上出過兩任首輔，家中嫡系女兒出生滿月時，會由祖母親手在后頸刺一個沈字，寓意歸宗入譜，非嫡不可得。
女尸后頸有沈字。
我也有。
我抬手摸向自己頸后。那里是一片被火燒過的硬疤，皮肉皺成一團，尋常人摸不出任何痕跡。可我太熟悉自己的身體，指尖沿著疤痕邊緣一點點按過去，按到發根下方時，摸到一處極淺的凹凸。
像一個被燒毀、卻沒被燒盡的字。
沈。
我閉了閉眼。
驗尸房里冷得像河底。
我終于明白，我不是在驗一具陌生女尸。
我在驗我自己的尸。
03
賀長庚進來時，我已經把油紙拆開。
里面是一封未發出的信。
信封被水浸透，邊角糊成一團，封面卻還能看清四個字。
長姐親啟。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