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音。
我盯著手機屏幕，指尖有點發涼。工作室的空調開得有點低。我走到總控臺前，想把溫度調高兩度，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那面橢圓銀鏡上。
鏡子里的我，也正看著鏡子外的我。
時間跳到23:46。
我忽然想起短信里的時間點。23:47。還有一分鐘。
荒謬。我在心里罵了自己一句。陸硯，你一個做鏡子的，被一條來歷不明的短信搞得疑神疑鬼？傳出去沈青梧能笑你一年。
沈青梧是我的合伙人，負責鍍膜和光學調試。他總說我太較真，把鏡子當藝術品而不是商品。“硯哥，放松點，鏡子就是鏡子，照出人樣就行。”他常這么說。
但我做不到。鏡子不是商品。它是邊界，是現實與虛像之間那層薄得可怕的膜。完美的鏡子，應該讓這層膜消失，讓虛像無限逼近真實——但又永遠隔著一層無法跨越的玻璃。這種微妙的張力，才是鏡子真正的魅力。
也是我偏執的源頭。
23:47。
工作室里所有通電的鏡面，在同一瞬間閃爍起來。
不是斷電那種黑屏，而是像老式電視機信號不良時爆開的雪花點，密集、刺眼、毫無規律。那面帶LED燈帶的試衣鏡，邊框的冷白光條瘋狂明滅。墻角的監控屏幕，四個分屏畫面同時扭曲成跳動的灰白噪點。
我猛地轉頭，看向工作臺上那面橢圓銀鏡。
鏡子里的人，動作慢了半拍。
我剛剛因為震驚而微微張開了嘴。鏡子里的我，嘴唇還保持著閉合的狀態，過了大概零點幾秒，才緩緩張開。不，不是緩緩，是那種……極其細微的延遲，像****卡頓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是我的笑。我笑的時候會先抿一下嘴，右邊嘴角比左邊抬得高一點，沈青梧說那叫“皮笑肉不笑”，職業病。但鏡子里的那個我，嘴角向兩邊拉開，弧度完美對稱，露出八顆牙齒的標準笑容。眼睛里沒有一點笑意，只有一片冰冷的、空洞的反光。
我后退一步，小腿撞在工作臺的金屬腿上，生疼。
鏡子里的我也后退了一步，動作同步了。但那個笑容還掛在臉上，像一張撕不下來的面具。
雪花閃爍持續了大概五秒。
然后，一切恢復正常。
LED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