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說我的。我小時候被其他皇子皇女推倒在泥地里，搶走父皇賞的、其實并不值錢的玩意兒，或是被他們圍著學我娘說話，叫我“小**”時，我娘就會把我拉到身后，用她那貧乏的詞句，一遍遍重復：“公主還小，不懂事。”
起初我還哭，還問：“娘，他們為什么欺負我們？你不是公主嗎？”
我娘就用她那雙顏色很淺、看久了像蒙著一層冰湖的眼睛看著我，然后繼續片她的肉干，不說話。肉干很硬，銀刀劃上去，發出“沙沙”的聲音，在安靜的聽雨閣里，能響很久。
后來我就不問了。我學會了低頭，縮肩膀，看人時眼神躲閃，說話聲音又細又小，還沒開口臉先紅一半。我完美地繼承了我娘在宮里的生存之道——當個影子，當個廢物，當個誰都可以忽略、但誰也沒必要特意來踩一腳的擺設。
宮里的人漸漸忘了，聽雨閣里還住著一位“狄妃”，和一個“靜和公主”。靜和，我的封號，多諷刺。靜默地和稀泥，大約就是父皇對我全部的期望。
我就這樣，在聽雨閣的雜草和漏風的窗欞間，長到了十五歲。
我以為一輩子就這樣了。等我再大點，或許被父皇隨手指給某個需要安撫的邊將或年老的臣子，離開皇宮，然后繼續我娘那樣，沉默地、毫無波瀾地過完一生。
直到永昌十六年，秋。
匈奴的使臣來了。
匈奴和北狄不一樣。北狄是敗了，歸附了，雖然骨頭可能還硬著，但面上是臣子。匈奴是狼，是還在草原上咆哮，時不時就要南下咬一口的惡狼。他們的使臣來了，**上下緊張得很，宴會辦得極盡奢華，生怕露了怯。
這種場合，本來無論如何也輪不到我和我娘出席。但我們還是收到了傳召。來傳話的太監眼角眉梢都藏著鄙夷：“陛下說了，狄妃娘娘到底代表著北狄，今日匈奴使臣在，娘娘和公主也去露個臉，顯得咱們天朝上國，四海一家。”
我娘聽了，還是那句：“是，陛下。”
那晚，我穿上了最好的衣服，一件半舊的藕荷色宮裝，袖口磨得有些發毛。我娘卻從箱底翻出了一套衣服。那衣服我從沒見過，不是中原的廣袖長裙，而是窄袖、束腰，顏色是暗沉的靛藍，領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