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部的家當：一套換洗衣裳，一把木梳，一塊半舊的手巾。
在天清宗十二年，屬于我的東西就這點。
我彎腰撿起布包。
脊背上的傷又裂了一道。
沒喊。
沒意義。
門在身后關上了。
我在后山找了一塊避風的石頭，靠著坐下來。
把布包抱在懷里。
月亮很亮。
亮到我能看清自己兩只手。關節粗大，虎口全是劈柴磨出的繭，手背有兩道舊疤。
這雙手十二年來什么都干過。劈柴，燒火，刷鍋，喂豬。
唯獨沒握過劍。
因為沒人教我。
因為沒人覺得我拿得動。
我笑了一下。
"師尊。"
對著天上說。
聲音不大，風一吹就散了。
"你給了她那根骨頭，你知道那是什么東西嗎？"

"蘇晚，你還在？"
天剛亮。
天清宗執事長老韓方庭帶著兩個弟子走上后山，看見我蜷在石頭旁邊，臉上的表情像在看一只闖進院子的野貓。
"掌門已經發了話，宗門不留閑人。"
他在我面前站定。
"你既不能修煉，又失了妖骨，留在天清宗做什么？"
"吃白飯？"
身后的弟子笑了。
其中一個叫周遠，小時候還偷偷給過我一個饅頭。
現在他笑得比誰都響。
韓方庭從袖中抽出一卷紙，展開，遞到我面前。
"這是脫籍文書。簽了字，你和天清宗再無關系。"
我看了一眼。
紙上寫得很清楚：蘇晚非天清宗弟子，自愿脫籍，此后生死與宗門無關。
"簽了？"他催。
"為什么要我簽？"
"你不簽也行。"韓方庭收了笑，"不過你要是不簽，就以滯留宗門的名義處理。半妖滯留仙門，按門規，打三十鞭，逐出山門。"
"簽了好歹走得體面。"
我看著那張紙。
紙很白。字很黑。
上面蓋著天清宗的金色宗印，和師尊顧長風的私印。
他連印都蓋好了。
我拿起旁邊的筆，簽了名字。
蘇晚。
兩個字，豎著寫，筆畫很丑，因為手在抖。
韓方庭接過去看了一眼，滿意地點了點頭。
"行了。今天日落前，下山。"
他轉身要走。
"等一下。"
周遠追上來，攔住我的路。
"她身上還有半妖血脈，灶房那只靈獸一直吃她喂的飼料，身上沾了妖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