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意記得很清楚，媽媽最后一次打她，是因為一張數學卷子。
卷子上的分數是六十七。紅彤彤的，像傷口上凝的血痂。
她其實進步了，上次單元測驗才五十二分，這一次她熬夜復習了三天，六十七分對她來說已經是拼盡全力的結果。
但她不敢說，她知道沒用。
媽媽坐在客廳中央，卷子被摔在茶幾上，發出一聲脆響。
“六十七？你姐姐考九十八，你考六十七？你是不是存心要氣死我？”
林知意低著頭，眼睛盯著地板上一塊翹起來的木紋。
那塊木紋像一只展開翅膀的蝴蝶，她以前經常盯著它看，心里默默給它涂顏色——翅膀邊緣是鈷藍，靠近身體的地方是藤黃，中間過渡成祖母綠。
“我跟你說話呢！你聾了？”
一只手伸過來，擰住了她的耳朵，指甲掐進耳廓后面的軟肉里，順時針擰半圈，再逆時針擰回來，像是在擰一顆螺絲。
她整個人被拽著往旁邊歪，肩膀撞上了墻壁，后腦勺磕在開關面板上，有點疼。
“疼——”她小聲說。
“疼就對了！”媽**聲音又尖又厲，“你還知道疼？我看你是不知道！你看看你姐，再看看你，我怎么生了你們兩個，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媽。”林知意聽見姐姐的聲音從走廊那頭傳來。
林知夏穿著校服，臉上沒有什么表情，她沒有看林知意，而是看著媽媽，用那種恰到好處的乖巧語氣說：“媽，我下午還要去上奧數班，你幫我找一下上次那個藍色的帆布袋，我找不到了。”
媽媽擰著林知意耳朵的手終于松開了，聲音和表情同時切換成另一個模式：“藍色的帆布袋？是不是放在你房間衣柜上面那個？”
“好像是，但我夠不著。”
“媽媽幫你去拿。你喝點水，下午上課要用心聽，王老師說你們這次要模考，爭取考滿分，知道嗎？”
“知道了媽媽。”林知夏乖巧地點頭，轉身前看了妹妹一眼。
那一眼很快，快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林知意捕捉到了，姐姐的眼神里沒有安慰，沒有同情，只有一種疲憊的、無可奈何的空洞，像是在說：我也沒辦法，你忍一忍吧。
林知意當然會忍。
她十三年的人生里，做得最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