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在油門上多停了零點幾秒。
我想不出答案。
只知道我的右腳比腦子快了半拍。
憤怒替我踩死了油門。
然后替我忘了剎車在哪里。
卷宗·趙磊
（警方訊問筆錄）
我不記得自己有刀。
那是早上出門削蘋果用的。
放在外賣箱夾層里，放了一天都沒想起來。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小區門口積水。
我蹚過去的時候鞋全濕透了。
上樓的時候心里一直在罵。
為什么非要點這家。
為什么非要在下雨天點。
為什么不提前點。
但敲門的時候。
我已經把那些話全咽回去了。
甚至擠出了一個職業性的笑臉。
門開了。
一個男人站在門口，穿著睡衣。
滿臉不耐煩。
等了五十分鐘就等來這碗面？
我說路上灑了，重新做了一份所以慢。
男人打斷我。
把面摔在地上。
說送這么慢還有臉敲門。
我不記得自己怎么捅的他。
第一刀捅在哪里，捅了幾刀。
刀是什么時候從箱子里拿出來的。
我只記得男人開門的時候。
門框上貼著一張褪色的福字。
角上翹起來。
我捅完之后。
那個福字還在翹著。
后來他們在口供里寫“情緒失控”。
但我沒有。
我的頭腦從頭到尾都很清楚。
清楚到知道那碗摔在地上的面。
是我重新做的那份。
清楚到知道那份面男人等了五十分鐘。
而我等了一天。
清楚到按住男人肩膀捅最后兩刀的時候。
血濺在臉上，我都沒有閉眼。
驚愕讓我忘了自己是誰。
但刀替我記住了。
卷宗·孫建國
（現場勘查記錄+同事證詞）
孫建國在這所學校待了二十三年。
送走了一屆又一屆學生。
多到已經記不清他們的臉。
但他記得每一本教案。
從第一年到第二十三年。
一本不缺全在書柜里。
工工整整。
連批注用的都是同一款藍色圓珠筆。
不是因為他認真。
是因為他害怕。
害怕校長推門進來聽課。
害怕教案上有一個錯字。
害怕學生問一個他答不上來的問題。
這種害怕跟了他二十三年。
他每天早上六點二十到學校。
晚上十點四十離開。
不是因為勤奮。
是不敢早走。
他怕一走。
那些沒改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