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算，那時候她應該已經在準備捐腎了。
她什么時候做的檢查？什么時候配的型？我全不知道。
她手動了一下。
我抬起頭，她眉頭皺了皺，慢慢睜開眼。
她先看了天花板，然后偏過頭，看到我。
眼神從模糊變清醒，然后變成一種我說不出來的東西。
像心虛，又像害怕。
嘴唇動了好幾下，沒發出聲音。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
“你醒了。”
她眨了一下眼，淚順著太陽穴滑進頭發里。
聲音很小，帶著哭腔：“你怎么來了？”
“你朋友打的電話。”
她閉上了眼睛，睫毛在抖。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說：“對不起。”
我沒接話。
不知道該說什么。說沒關系？不是。說你為什么這么做？也不是現在該問的。
她剛從手術臺上下來，切了一個腎出去，臉白得跟紙一樣，渾身插滿管子。
這時候我能吵架嗎。
我做不到。
我握著她的手，說：“你先養著。別的回頭再說。”
她又哭了。沒聲音，就是眼淚一直往下掉。
我拿紙巾幫她擦，一張接一張全濕了。
護士過來看了一眼，說注意情緒不要波動太大。
我就沒再開口了，坐在旁邊陪著她。
她的手一直攥著我的，指尖涼得嚇人。
后來她睡過去了。我把手抽出來，她沒醒。
我走出ICU，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
顧城住在樓下。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想去找他。
也許是想把事情弄清楚。也許只是想看看他到底哪里值得沈晚一個腎。
他病房的門半開著。單人間。他靠在床上掛點滴，旁邊坐著一個中年女人，應該是**。
看到我在門口，他愣了一下，跟那個女人說了句什么，她就站起來出去了。
“進來吧。”他說。
我走進去，在床尾站著，沒坐。
“能說了吧。”
他點了點頭。
“你跟她什么關系？”
他看著我，慢慢地說：“她沒告訴你？”
“我在問你。”
他低下頭，盯著被子上的折痕，沉默了很久。
“我們以前在一起過。”
“多久以前？”
“大學。到畢業后一年多。分手快八年了。”
八年。沈晚跟我認識四年，結婚三年。
“什么時候聯系上的？”
“大半年前吧。我查出來腎衰，需要移植。家里人配了一圈，都不合適。后來……是我媽找到她的。”
他頓了一下。
“我媽不知道從哪兒弄到她電話，打了過去。她來醫院看了我一趟。后來她主動去做了配型。”
“然后就配上了。”
“配上了。”
他看著我。
“我跟她說不用了，風險太大了，她說不做的話，她這輩子心里過不去。”
我胸口堵得厲害。
“她欠你的？”
“什么？”
“我問你。她欠你什么？”
他眼眶紅了，但沒掉淚。
“不是她欠我的。是我欠她的。”
這句話在我腦袋里炸了一下。
“什么意思？”
他抬頭看著我，眼皮撐不太起來。
“分手是我提的。因為一些……因為我自己的原因。”
他說不下去了。
我們之間僵了半分鐘。
我看著他的臉，忽然明白他是真的說不了了。那種表情，是話到了嗓子眼，出不來。
我轉身走了。
**站在門外看著我，眼睛里帶著一種講不清的神情。
我沒看她，徑直走了。

沈晚在ICU住了兩天，轉去了普通病房。
這兩天我每天都去，但她醒著的時候不多。每次醒了看到我在，就說對不起。
翻來覆去就這三個字。
我說你別再說了，好好休息。
她就閉嘴，過一會兒又說。
第三天轉出來以后，我幫她辦了單人間。東西收拾好，衣服換上，她靠在床上，臉色總算有了一丁點血色。
她看著我進進出出忙前忙后，忽然開口了。
“你是不是特別生氣？”
我停下手里的動作，背對著她，沒轉身。
“你說呢。”
“你應該生氣的。”
她聲音很輕。
“我不該瞞著你。”
“你確實不該瞞著我。”
我轉過身。
“沈晚，捐腎不是**，這是大手術。你一個腎切出去了，萬一術后出了問題呢？你要是在手術臺上……”
我沒說下去。
她低下頭，眼淚又掉了。
我走過去在床邊坐下，嘆了口氣。
“你至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