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有人來了。

不是來吊唁的。是來看熱鬧的。

"沈家那丫頭回來了？"

"嗯，昨晚到的。"

"那她是要把殯儀館賣了吧？"

"肯定的，女孩子誰干這個。"

"總算要滾出這鎮子了。"

這些話沈禾聽見了。她站在殯儀館門口，看著對面街上幾個婆娘交頭接耳。其中一個看了她一眼，扭頭就走，像躲瘟疫似的。

沈禾沒理她們。她轉身進了屋，把外婆的筆記本重新翻出來，從第一頁開始，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她要留下來。

不是因為賭氣，不是因為沒有退路。是因為那本筆記本上記著的事——沒有別人會做。

外婆走了，誰來記那些名字？誰來給張德福穿中山裝？誰來給劉翠花梳頭？

沈禾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但她知道，如果她走了，這些事就沒人做了。

她把筆記本合上，裝進一個洗干凈的帆布袋里，掛在殯儀館前臺的釘子上。

然后她打了一盆水，拿了塊抹布，開始擦前臺。

擦到一半，門口響起了腳步聲。

沈禾抬頭，是對門王嬸。王嬸五十多歲，燙著小卷發，穿著花棉襖，站在殯儀館門口，沒進來。

"沈禾啊，"王嬸的聲音里帶著一種復雜的東西——不是關心，更像是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你外婆走了，你打算咋辦？"

沈禾沒抬頭："不知道。"

"我勸你啊，趁早把這地方賣了，去城里找個正經事干。"王嬸說，"女孩子家家的，天天跟死人打交道，以后怎么嫁人？"

沈禾把抹布擰干，搭在水盆邊上："嗯。"

王嬸又說了一堆，沈禾沒怎么聽。王嬸見她不接話，嘆了口氣走了。

出門的時候，王嬸隔著馬路往地上吐了口痰。

沈禾看見了。她繼續擦桌子。

她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么——全鎮的人都會來勸她賣。不，不是勸，是施壓。他們不是關心她，他們是不想殯儀館還在鎮上，不想每天路過的時候還要想起這個地方。

可有些人需要這個地方。

就像外婆筆記本上寫的那些名字——每一個名字背后，都是一個人這輩子最后一次體面。

沈禾擦完桌子，把抹布洗干凈，晾在院子里的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