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每次打電話，外婆都說"忙就別回來了，我好好的"。

可外婆走了。

沈禾拉開冷柜的門。

外婆穿著她平時那件藏藍色棉襖，頭發梳得很整齊。這不像別人給她穿的。這是外婆自己給自己穿的。

沈禾愣了一下。

她低頭看，外婆的右手邊壓著一張疊好的紙條，上面是外婆的字——歪歪扭扭的，她只上過兩年學。

紙條上寫著：禾兒，柜里有本子，你看看。

冷柜最下面一層，有個黑色封皮的筆記本。沈禾抱出來，坐到院子里的塑料凳子上翻。

筆記本很舊，邊角卷起來了，中間夾著不少紙片。她一頁一頁翻過去，手開始抖。

上面記的全是名字。

"張德福，走的時候要穿那件藏青的中山裝，他年輕時穿過，最喜歡。"

"劉翠花，要穿暗**袍，她年輕時唱戲，最漂亮就是穿旗袍的樣子。"

"趙國強**，要穿那件灰色的棉襖，她一直舍不得穿的那件。"

一個一個名字，一個一個備注。全鎮的人，幾乎都在上面。有的還畫了簡單的圖——領子什么樣，扣子在哪里，頭發怎么梳。

沈禾翻到最后幾頁，紙越來越新，字越來越潦草，像是后來補的。最后一頁只有兩個字——

"我自己的。"

后面畫了一個箭頭，指向夾在書里的一張紙。沈禾抽出來。

那是外婆給自己寫的告別儀式安排。每個細節都寫了——穿什么衣服，放什么歌，花擺在哪里，連蠟燭點幾根都標了。

沈禾把紙放下。

院子里很安靜，只有冷柜的嗡嗡聲和遠處山里的蟲叫。白熾燈把她影子拉得很長。

她坐了很久。

隔壁的燈滅了。對面王嬸家的窗戶黑了。鎮上的狗叫了兩聲，又不叫了。

沈禾站起來，把筆記本放回冷柜下層，把紙條折好塞進口袋。她走到冷柜前，深吸一口氣——這是外婆教她的，干活之前，先穩住自己。

然后她伸出手，輕輕把外婆額前的碎發撥到耳后。

"外婆。"她說。聲音啞得像砂紙磨木頭。

"我回來了。"

冷柜的門關上了。嗡嗡聲又響起來。

沈禾沒走。她在殯儀館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鎮上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