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摸到了那塊碎瓷片，緊緊攥在手里，血順著瓷片的邊緣往下淌。
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了。
月光涌進來，刺得她瞇了瞇眼。門口站著一個男人，穿著一身黑色的勁裝，腰佩長劍，面容在月色下看不太清，只能看見一雙極亮的眼睛，像兩把剛開過刃的刀，帶著尚未散盡的殺氣。他看見她縮在墻角、手里攥著碎瓷片的模樣，整個人頓了一下，那雙眼睛里的殺氣像潮水一樣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她看不懂的復雜情緒。
“沈昭寧？”他叫她的名字，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確定。
沈昭寧沒有回答，只是將碎瓷片攥得更緊了，指關節泛白。
男人走進來，蹲在她面前。月光照在他臉上，那是一張年輕的臉，大約二十三四歲，五官深邃，眉骨高聳，鼻梁挺直，薄唇微抿。他的左頰上有一道淺淺的刀疤，從顴骨一直延伸到下頜，像一道被細心描畫的墨線，不但沒有毀掉這張臉，反而給它增添了一種危險的、讓人移不開眼的魅力。
“別怕，”他說，聲音比方才柔了一些，但依然低沉的，“我是鎮北侯世子，沈將軍的舊部。你父親托我來救你?！彼麖难g解下一塊令牌遞給她，上面刻著一個“裴”字。
沈昭寧接過令牌，借著月光仔細看了看，又把令牌翻過來，背面刻著一行小字——“鎮北侯府”。她在父親的書房里見過類似的令牌，是鎮北侯府的軍令，父親曾說過，持此令牌者，可調遣侯府三百親兵。她的手指在令牌上摩挲了一下，確認了材質和刻工，然后松開了握著碎瓷片的手，瓷片從掌心滑落，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裴世子，”她的聲音還在發抖，但語氣已經鎮定了許多，“謝謝你。”
裴衍之的目光落在她滿是鮮血的手上，眉頭皺了一下。他伸手想查看她的傷口，指尖快要碰到她的時候又停住了，像是怕弄疼她。他收回手，從袖中取出一方帕子，遞給她。
“手傷了，先包一下?！彼f。
沈昭寧接過帕子，低頭一看，是上好的云錦，上面繡著一枝寒梅，針腳細密，一看就不是市面上的東西，倒像是府中女眷的手藝。她用帕子裹住手掌，血很快洇了出來，在白底的云錦上綻開一朵一朵暗紅色的花，像極了帕角上繡著的那枝寒梅。
裴衍之站起身來，朝門外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過頭看著她。月光從他的身后照過來，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一直延伸到她的腳邊，像一個無聲的邀請。
“能走嗎？”他問。
沈昭寧撐著墻壁站起來，腿還是麻的，剛邁出一步就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裴衍之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的手臂，手掌穩穩地托著她的肘彎，等她站穩了才松開。他垂眸看了她一眼，那雙眼睛里有什么東西一閃而過，快得像是錯覺。
“得罪了。”他說。
話音剛落，他將她打橫抱了起來。沈昭寧整個人僵住了，本能地掙扎了一下，他的手臂收緊了幾分，低沉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別動。你的腿還沒好，走不了路。外面還有他們的同伙，隨時可能回來，我們不能多待?！?br>沈昭寧不再掙扎了。她靠在他懷里，聞到他衣服上有淡淡的血腥氣和鐵銹味，還有一絲極淡的松木香，像是常年待在兵器庫旁的人身上才會有的氣息。他的胸膛很硬很寬，像一堵墻，擋住了夜風，也擋住了身后那間黑暗的柴房和滿地狼藉的血跡。
他抱著她穿過院子，將她放在一匹黑色駿**背上，自己翻身上馬，圈住她的腰身，將她整個人攏在懷里。韁繩一抖，駿馬嘶鳴一聲，四蹄翻飛，沖進了茫茫夜色中。
夜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刮得她臉頰生疼。她閉上眼睛，所有的感官都聚焦在他環在她腰間的那只手臂上，有力的，溫熱的，像一道鎖，將她牢牢固定在他身前。她的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不知道是因為害怕，還是因為別的什么。
她不知道的是，裴衍之接到父親的信后連夜從邊關趕回來，三天三夜沒有合眼，跑死了兩匹馬，才趕在綁匪將人轉移之前找到了這座藏在山坳里的廢棄莊院。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這么急，他只是在聽到“沈家女兒被綁”這六個字的那一瞬間，腦子里忽然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來了，只有一個念頭——她不能有事。
二
沈昭寧被裴衍之送回了沈府。
沈崇遠看見女兒平安歸來，老淚縱橫，跪在地上給裴衍之磕了三個響頭。裴衍之將他扶起來，只說了一句“沈將軍于我有恩，這是應當的”，便告辭了。沈昭寧站在門口，看著他翻身上馬、策馬離去的背影，玄色的衣角在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