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族譜前的碎紙雨
族譜跟前的香灰，還帶著點溫度。
秦振邦抬手就把鑒定報告摔在了紅木桌上，紙頁嘩啦一下翻起來，跟被風吹碎的紙錢似的。
“秦驍，你冒充秦家血脈十年，證據確鑿，別再狡辯了。”
祠堂里靜得可怕，沒人敢說話。
只有三支香，青煙直直地往上飄，一絲都沒歪。供桌的邊角缺了塊漆，露出底下木頭的本色。秦驍跪在**上，膝蓋壓著的布料，都磨出了兩道毛邊。
他自始至終，都沒抬頭。
秦昭站在他左邊，一身白裙子拖到地上，眼尾紅紅的，聲音輕得跟蚊子叫似的，生怕驚動了祖宗：“哥……你就認個錯吧，爸他……他就是太傷心了。”
秦驍的指節，慢慢摩挲著左胸的口袋。
口袋里裝著一塊舊懷表，銅殼磨得發亮，邊角還有一道細裂痕，跟被人咬過似的。
他沒理秦昭。
秦振邦冷笑一聲，抬手揮了揮：“把繼承權書拿過來。”
管家捧著一個紅緞托盤走了過來，托盤上的“秦”字是金線繡的，在燭光底下亮得刺眼。
秦驍伸出手，沒接托盤，直接從上面抽出了繼承權書。
紙張厚厚的，燙金的邊角硌得掌心發疼。他沒看上面的字，沒念一句話，也沒掉一滴眼淚。
右手五指一攥。
紙張在掌心發出悶悶的響聲。
第一聲，是裂開的聲音。
第二聲，是撕開的聲音。
第三聲，是碎成一片的聲音。
紙片跟雪花似的，一片一片往下落，落在香爐旁邊，落在秦昭的鞋尖上，也落在秦振邦的皮鞋上。
血，從他的掌心慢慢滲了出來。
不是嘩嘩地流，是一滴，又一滴，砸在碎紙上，暈開一小片暗紅。
秦振邦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響，差點掀翻供桌。
“你——你敢！那是你這輩子唯一的活路！”
秦驍這才緩緩抬起頭。
他的眼神里沒有怒，也沒有恨，跟結了冰的井水似的，涼得刺骨。
“這不是活路，”他開口，聲音也冷冷的，“是枷鎖。”
他站起身，沒拍身上的灰，也沒看在場的任何人。
轉身的時候，袖口蹭過供桌，帶下一小撮香灰，落在地上，跟誰忘了掃的殘雪似的。
秦昭動了動嘴唇，想說點什么，最終還是沒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