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池驚魂轎中故人
我蹲在藥池邊搓洗半夏根莖的時候，鈴鐺聲遠遠傳過來。
一頂轎輦從甬道那頭行來。漆金描鳳，四角墜著青銅風鈴，六個內侍抬得四平八穩。
御藥房的宮女們跪了一地。
我也跟著跪下，膝頭壓在濕漉漉的石板上。
風卷起轎簾。
轎中人側臉望向遠處，柳葉眉，鼻梁挺秀，唇角微翹，左眼下方一粒小痣。
是我畫了七十九遍的那張臉。
腦袋像被人劈了一刀。碎片一樣的畫面涌過來，擋都擋不住。
演武場，少年握住我的手，一下一下教我投壺。"若笙，看壺口，別看我。"
杏花樹下，他站在我身后，指尖替我描眉。"等父皇松了口，我第一件事就是娶你。"
月下長廊，他把一枚玉佩塞進我手里，掌心溫熱。"若笙，我這輩子只娶你一個。"
最后一個畫面，天崩地裂，房梁砸下來，有人把我狠狠推了出去。
"活下去！楚若笙，你給我活下去！"
我猛地撐著池沿站起來，轎輦已經拐過了甬道盡頭，鈴聲越來越細。
我追了兩步，眼前發黑，整個人栽下去。
再睜眼的時候，頭頂是一方寶藍色繡金帳頂。
流蘇一根一根垂下來，每一根末端綴著米粒大的珍珠。
這不是御藥房。
"娘娘醒了！"
一個梳丫髻的小宮女撲到床前，回頭沖外面喊，"快去回稟皇上，楚昭儀醒了！"
楚昭儀？娘娘？
我撐著身子坐起來。
被子滑落，露出里面的藕荷色寢衣，料子輕軟得不像真的。
床對面立著一面銅鏡。
鏡子里那張臉，我盯了很久。
柳葉眉，杏眼，左眼下一點小痣，不笑的時候也像在笑。
和我畫了七十九遍的臉一模一樣。
可這張臉上沒有疤。
我伸手摸自己的左頰。
光滑的，什么都沒有。
"若笙。"
帳外傳來腳步聲。
一片玄色衣角掠過門檻，來人走路帶風，徑直到了床前。
居高臨下看著我。
劍眉，薄唇，下頜線削出來的，比夢里瘦了幾分。
太子謝臨淵。不對，現在是皇帝了。
"你是誰？"我問。
他的眼睫動了一下。隨即笑了，那笑容很淡，沒有任何溫度。
"這套把戲你不嫌煩？朕早就不信了。"
我怔怔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