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確定你懷孕了？”
灰色隔間里，熒光燈管嗡嗡作響，把每個人的臉都照得像死了一周的魚肚白。杰絲·默瑟低頭看著自己平坦的小腹，又抬頭看向桌對面那個穿著白色高領毛衣的女人——對方名牌上寫著“評估員K-9”，但杰絲知道，這個名字和這件毛衣一樣，都是假的。在基因管理局第三分部，沒有人用真名，也沒有人穿真顏色。白色是故意的，他們想讓你們覺得自己在跟天使說話。
“我的狼群醫生說，孕酮水平在第三百二十周期達到了峰值，胎心監測也確認了——”杰絲的聲音在最后兩個字上打了個絆。確認了。多么科學的詞，多么干凈的詞，多么適合在熒光燈下被撕碎的詞。
評估員K-9沒有看她帶來的那摞檢查報告。她甚至沒有伸手去碰那個**文件夾，好像那上面沾著什么見不得光的東西——某種來自血裔聚落的氣味，某種不屬于無菌大樓的氣息。她只是用一支不會漏墨的黑色圓珠筆在平板電腦上點了三下，然后抬起頭，用那雙睫毛膏刷得根根分明的眼睛看向杰絲。
“默瑟女士，您當前的生育配額已經用盡了。”
杰絲眨了眨眼。她預想過這句話。她在來的地鐵上對著車窗玻璃排練過十七種回應方式，從低聲下氣的懇求到義正詞嚴的據理力爭，每一種都配上了不同的表情管理和手部動作。她甚至專門練習了一種“微微顫抖但絕不落淚”的脆弱堅韌形象，因為她從狼群姐妹那里聽說過，評估員們對哭哭啼啼的申請人有一種近乎病理學的厭惡——不是厭惡眼淚本身，而是厭惡眼淚所代表的、那種未經編排的、不合時宜的真實。
但真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她什么都排練不出來了。
“我的配額用盡了。”她重復了一遍。
“是的。”評估員K-9的語氣像是在解釋為什么今天的咖啡機壞了。“根據基因管理局第734號文件，每個注冊公民在每個自然年度內享有基礎生育配額一次。您分別在第三百一十周期、第三百一十五周期和第三百一十七周期使用了該配額。您本年度的配額已全部用盡。”
“可是我——”杰絲的手不自覺地按在了小腹上，那個動作太本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