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星小學------------------------------------------。——其實他根本沒睡熟,只是太累了,意識模糊了一會兒。堂屋的燈已經滅了,天光從門縫和窗戶透進來,是那種黎明前灰蒙蒙的青色。“啪嗒。”,昏黃的燈光再次亮起。龍天瞇了瞇眼,看見外公穿著深藍色的中山裝站在堂屋中央,正在扣領口的扣子。外公沒看他,徑直走向墻角的自行車——那是一輛老式“永久”牌,三角架銹跡斑斑,但擦得干凈?!捌饋砹耍俊蓖夤穆曇艉芷降?,像在說“天氣不錯”。。冷空氣瞬間包裹了他,他打了個哆嗦,迅速把被子疊好塞回蛇皮袋,然后抓起那件母親縫的薄棉襖套上。棉襖是姐姐穿小了的改的,袖口有點短,露出半截手腕?!跋茨槨!蓖夤浦孕熊囃T口走。,水龍頭流出的水刺骨地冷。他胡亂抹了把臉,水珠順著脖子流進衣領,激得他渾身一顫。他用袖子擦干臉,跑回堂屋時,外公已經推著自行車出了門?!案?。”外**也不回。。清晨的鎮子還沒完全醒來,青石板路上只有零星幾個早起挑水的人。井臺邊,幾個婦女在打水,木桶撞著井壁發出沉悶的回響。她們看見外公,笑著打招呼:“陳校長這么早去學校???”,沒多話。,好奇地打量這個黑瘦的小孩。有人問:“這是?親戚家的孩子。”外公簡短地回答,腳步沒停。,緊緊跟在外公的自行車后面。自行車輪胎碾過石板路,發出“咕嚕咕?!钡穆曇?,在寂靜的清晨格外清晰。他們穿過鎮中心那條唯一的街道,路過緊閉的供銷社大門,路過飄出油條香味的早點鋪——香味讓龍天肚子咕嚕叫了一聲,他趕緊捂住肚子。,繼續往前。
鎮中學的紅磚圍墻出現了。龍天仰頭看著鐵門上方“青山鎮初級中學”幾個褪色的紅字,想起母親說過,外公以前在這里當副校長。但現在外公調去了更遠的紅星小學——母親說,是因為外公脾氣直,得罪了人。
過了鎮中學,路開始變窄。水泥路變成了碎石路,然后是土路。外公推著自行車,龍天跟在后面,兩人一前一后走上一條上山的小道。
天漸漸亮了。東邊的山脊線泛起魚肚白,接著是橙紅,最后金光迸射,整個山林被染上一層暖色。鳥開始叫,撲棱棱從這棵樹飛到那棵樹。路邊的草葉上掛著露珠,龍天的布鞋很快被打濕了,腳趾凍得發麻。
山路越來越陡。外公推自行車有些吃力,龍天看見他后背的深藍色布料被汗水浸出一塊深色。他想說“我幫你推”,但不敢開口。
翻過第一座山坳時,太陽已經完全升起來了。金色的陽光照在山坡上,照見一片片梯田。田里有早起的農人在彎腰干活,牛鈴鐺叮當作響。龍天喘著氣,小腿又酸又疼。他從來沒走過這么遠的路。
“還有多遠?”他忍不住小聲問。
外公回頭看了他一眼:“半個鐘頭?!?br>龍天不敢再問,咬牙繼續走。布鞋的底太薄,碎石子硌得腳底生疼。有一段路特別泥濘——昨晚下過雨,黃土變成了黏稠的泥漿。龍天深一腳淺一腳,好幾次差點滑倒。泥水濺到褲腿上,很快結成硬塊。
外公的自行車輪子也陷在泥里,他用力推,額頭上青筋凸起。龍天看著,突然沖上去,用雙手抵住自行車后座,使出吃奶的力氣往前推。
外公愣了一下,沒說話,但手上的勁道明顯輕了些。
兩人合力,自行車終于從泥坑里掙脫出來。龍天松了口氣,這才發現自己滿手都是泥,新換的褲子也臟了一**。他有點慌,怕外公罵他。
但外公只是看了他一眼,說:“洗洗手。”
前面有條小溪,水清澈見底。龍天蹲下來洗手,冰涼的溪水刺得傷口發疼——他這才發現手心不知道什么時候被劃破了,滲著血絲。他把手放在水里沖了沖,在衣服上擦干。
繼續上路。
又翻過一個小山頭,前方出現幾間土墻房子。房頂蓋著黑瓦,有些瓦片碎了,用塑料布補著。房子圍成一個小院子,院子里立著一根木頭旗桿,**在晨風里懶洋洋地飄著。
這就是紅星小學。
龍天看著那幾間比自己家老屋還破舊的土房,愣住了。他以為學校都像鎮中心小學那樣,是磚瓦房,有玻璃窗,有鐵門。
外公把自行車停在屋檐下,鎖好。然后領著龍天走向其中一間教室。
教室的門是破木板釘的,縫隙很大。透過縫隙,龍天看見里面坐著二十幾個孩子,年齡參差不齊,有的看起來像十來歲,有的看起來只比他大一點。他們穿著各式各樣的衣服,有些打著補丁。***站著個三十多歲的女老師,正在黑板上寫字。
外公敲了敲門。
女老師轉過身,看見外公,趕緊走過來開門:“校長,您來了?!?br>“朱老師?!蓖夤c點頭,把身后的龍天往前輕輕一推,“親戚家的孩子,安排在你們班?!?br>朱老師低頭看向龍天。她有一雙很溫和的眼睛,眼角有細細的皺紋,頭發在腦后挽成一個簡單的髻,穿著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她蹲下來,平視著龍天:“你幾歲啦?”
龍天小聲說:“六歲。”
朱老師愣了一下,抬頭看外公:“校長,這么小,跟得上四年級嗎?”
外公說:“試試。跟不上再想辦法?!?br>朱老師猶豫了一下,還是牽起龍天的手。她的手很溫暖,掌心有粉筆灰的粗糙感。她對全班說:“同學們,這是新來的同學,大家歡迎?!?br>稀稀拉拉的掌聲響起。孩子們好奇地打量著龍天,交頭接耳。
“他好小啊?!?br>“黑得像炭?!?br>“衣服還有補丁?!?br>朱老師牽著龍天走到第一排。那里有兩個空位,靠窗的座位上坐著一個胖乎乎的男孩,正咧著嘴沖龍天笑;旁邊的座位是個扎羊角辮的女孩,眼睛亮晶晶的。
“你坐這里?!敝炖蠋熥?a href="/tag/longtian.html" style="color: #1e9fff;">龍天坐在男孩旁邊,“這是王波,這是曹艷,都是好孩子。”
龍天小心翼翼地在長條板凳上坐下。板凳很舊,表面被磨得光滑。課桌是兩人共用的,桌面上刻滿了各種字跡和圖案。
同桌的王波湊過來,壓低聲音:“你幾歲?”
“六歲?!?br>“哈哈我十一!”王波笑出聲,被朱老師瞪了一眼,趕緊縮縮脖子,但馬上又湊過來,“我叫王波,我爸是紅星村的村長。以后我罩你!”
龍天沒聽懂“罩”是什么意思,但他看見王波拍**的樣子,莫名覺得安心。他小聲說:“我叫龍天?!?br>“龍天?名字挺威風。”王波笑嘻嘻的,“以后有人欺負你,報我的名字!”
這時,旁邊的曹艷遞過來半塊橡皮,小聲說:“給你用?!?br>龍天看著那塊用得快沒了的橡皮,搖搖頭:“我……我沒鉛筆。”
曹艷“哦”了一聲,從自己鉛筆盒里拿出一支禿頭的鉛筆:“先用我的?!?br>龍天接過鉛筆。鉛筆很短,握在手里溫溫的——是曹艷手心的溫度。
***,朱老師已經開始講課了。講的是四年級數學,乘法分配律。龍天完全聽不懂,那些數字和符號在他眼前亂跳。他偷偷看了看王波——王波正趴在桌上打瞌睡;再看看曹艷——曹艷坐得筆直,認真記筆記。
龍天低下頭,看著自己臟兮兮的布鞋,鞋尖已經磨破了,露出里面的襪子。襪子是母親用舊衣服改的,腳趾處有個補丁。
他想起昨天晚上樓梯間的黑暗,想起今天早上冰冷的洗臉水,想起那條漫長的泥濘山路。
然后又想起王波拍**說“我罩你”,想起曹艷遞過來的鉛筆。
窗外,陽光正好照在他的課桌上。光柱里有細小的灰塵在飛舞,像無數個小小的精靈。龍天伸出手,讓陽光照在手心里。手心那道傷口在光下很明顯,但已經不疼了。
朱老師講完一道例題,問:“聽懂了嗎?”
大部分孩子搖頭。
朱老師笑了笑:“沒關系,我們慢慢來。”她的目光掃過全班,最后落在龍天身上,“新同學可能更跟不上,但不要急。學習就像爬山,一步一步來,總能到山頂?!?br>龍天抬起頭,正好對上朱老師的眼睛。那雙溫和的眼睛里,沒有嫌棄,沒有憐憫,只有一種平靜的鼓勵。
他握緊了手里的鉛筆。
鉛筆的木質紋理硌著掌心,有點疼,但很真實。
這一天的第一堂課,龍天一個字都沒聽懂。但他坐得很直,眼睛一直看著黑板,看著朱老師寫的每一個字,畫的每一個圖。
下課鈴響了——其實不是鈴,是朱老師敲的一塊鐵片。
孩子們轟地沖出教室。王波拉著龍天往外跑:“走,帶你認認地方!”
院子里,十幾個孩子在追逐打鬧。陽光灑在土墻上,灑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灑在每個孩子汗津津的臉上。龍天站在屋檐下,看著這一切,突然覺得,也許這里和那個樓梯間,是不一樣的。
至少在這里,有人對他說:“我罩你?!?br>至少在這里,有人遞給他一支鉛筆。
至少在這里,陽光可以照在他身上。
王波不知從哪兒掏出一個烤紅薯,掰了一半塞給龍天:“吃!我早上在灶膛里烤的!”
紅薯很燙,龍天兩只手倒著拿。他小心地咬了一口,甜糯的滋味在嘴里化開。這是他離家后吃的第一口帶甜味的東西。
他抬頭,看見朱老師站在教室門口,正微笑著看他。
遠處,外公推著自行車出了校門,身影消失在山路拐角。
龍天咬下第二口紅薯。
很甜。
甜得他想哭,但他忍住了。
因為王波正摟著他肩膀,大聲說:“以后你就是我兄弟了!誰敢欺負你,我揍他!”
龍天不知道“兄弟”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他用力點了點頭。
陽光越來越暖,把他濕透的布鞋曬得冒熱氣。腳趾在鞋里動了動,好像也沒那么冷了。
這所破舊的、只有幾間土房的鄉村小學,這個滿是泥濘的院子,這群穿著補丁衣服的孩子,還有這個拍**說“罩你”的胖同桌成了六歲的龍天,在這個陌生世界里,抓住的第一根稻草。
而他不知道的是,這根稻草,會在未來的歲月里,長成一棵能替他遮風擋雨的大樹。
更不知道的是,此刻校門外那條山路的盡頭,等待他的,將是又一個漫長而饑餓的中午。
外公沒有告訴朱老師,這孩子中午沒地方吃飯。
也沒有人告訴龍天,他該去哪兒。
精彩片段
都市小說《我要強大到她們不得不看的英文》是作者“鑄劍閣的銀紫”誠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龍天龍啟國兩位主角之間虐戀情深的愛情故事值得細細品讀,主要講述的是:通往外公家的路------------------------------------------。,用燒火棍扒拉著最后的幾根松枝?;鸸庥持烖S的臉,眼角的皺紋在跳躍的光影里顯得更深了。鍋里煮著一鍋稀粥,米少水多,能照見鍋底。,是龍啟國。他蹲在門檻上抽煙,劣質旱煙的辛辣味飄進灶房,混著柴火氣,成了這個家清晨固定的味道。“他爹,粥好了?!标悙偸⒘巳耄胧谴痔盏?,邊沿磕了好幾個口子。,只是狠狠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