條消息彈了出來。

我的目光不自覺地飄了過去。

六個黑字，安安靜靜地趴在屏幕上方的通知欄里：

"人已經處理了。"

我的手猛地一抖。

方向盤往右偏了一下，輪胎擦過路沿，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

"怎么回事？"沈靈一把抓起手機，聲音又冷又快。

"對不起沈小姐，路上有個坑，沒留神。"

我攥緊方向盤，指節泛白，把目光釘在前方的雨幕里。

沈靈用指紋解了鎖，飛快地劃掉了那條消息的通知，然后把手機翻扣在腿上，屏幕朝下。

沉默持續了整整三十秒。

"改道。"她突然說。

"什么？"

"不回家了。去城北，長興路，盡頭右轉。"

我沒問為什么。代駕沒有資格問為什么。

車子駛入城北的老城區以后，路燈越來越稀，周圍的樓越來越舊，最后連路燈都沒有了。長興路的盡頭是一片老舊的獨棟別墅區，九十年代建的，很多已經沒人住了。

"停這兒。"

沈靈在一棟灰磚別墅門口讓我停車。她推開車門，傘也沒撐，踩著高跟鞋走進了院子的側門。

半掩的鐵門在她身后晃了兩下。

我應該走了。

車停好，鑰匙放在遮陽板后面，打個車回去，收工。

但那六個字扎進了我的腦子。

"人已經處理了。"

處理了什么人？

怎么處理的？

我關掉了發動機。

下了車，雨打在頭上。我豎起外套領子，沿著圍墻摸到了側門邊上。院子里沒有燈。我貼著墻根往里走了幾步，繞過一叢瘋長的灌木。

然后我看見了沈靈。

她正從別墅后門往外拖一個巨大的黑色旅行箱。

那個箱子很沉。她整個人幾乎弓成九十度，兩只手拽著拉桿，高跟鞋踩在濕滑的石板路上直打滑。箱子的輪子碾過碎石，發出悶鈍的咕嚕聲。

看那形狀和大小，里面能裝一個人。

雨越下越大。

我往后退了一步，踩到一根枯枝。

清脆的一聲響。

沈靈猛地抬頭。

我轉身就跑。

穿過灌木叢，翻過半塌的圍墻，一路跑到街角。蹲在一棵老梧桐樹下，渾身濕透，大口喘氣。

那天夜里，我一分鐘都沒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