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途，開大貨車，拉建材。一個月回來一兩趟，有時候一趟都不回。
他打電話回來，說不上三句話就開始打哈欠。
“衛東，過年回不回？”
“回。”
“幾號到？”
“二十八，年二十八。”
“**讓你帶東西回去。”
“帶啥？”
“牛奶、糕點、你大嫂愛吃的核桃酥。”
他在那邊嘆了口氣：“核桃酥好幾十塊一盒。”
“買。**讓買的。”
“行。”
掛了電話，我坐在出租屋的床沿上，看著小麥趴在床頭做作業。
“媽，這題我不會。”
我湊過去看了一眼。三年級的奧數題。
“你才二年級，做三年級的題干嘛？”
“老師說讓提前預習。”
我看了半天，看不懂。
“我也不會。”
小麥嘆了口氣，自己又埋頭算了。
過了十分鐘她抬頭：“我算出來了。”
我說：“行吧，你比**強。”
她沖我笑了一下。
過年前四天廠里放假。我收拾了兩個編織袋——給婆婆買的血壓計，給大嫂帶的核桃酥，還有小麥的換洗衣服和課外書。
小麥問我：“媽，我能不能不去奶奶家？”
“為什么？”
她嘴動了一下，沒說出來。
我蹲下來看著她：“怎么了？”
“沒什么。”
她低下頭，抱著書包，不看我。
我知道她怕什么。
去年過年在婆婆家，張翠當著全家面說了一句“女娃子嘛，差不多得了”。
小麥當時沒吭聲。
但回來以后一個星期沒怎么說話。
那陣子我問她怎么了，她說沒什么。
后來有一天我看見她在本子上寫了一行字——
“我不是差不多。”
寫完又擦掉了。
我看見了，沒讓她知道我看見了。
那天我蹲在出租屋門口，抽了一根煙。我從來不抽煙。那是這輩子抽的第一根，也是最后一根。嗆得我咳了半天。但沒哭。不能哭。哭了小麥會問為什么。
我不知道怎么跟一個七歲的孩子解釋——這世上有些人會因為你是女孩就覺得你不值錢。
年二十八，我們娘倆坐大巴回婆婆家。
三個小時。
小麥靠著窗戶睡著了，口水流到我衣袖上。
我沒動。
看著她的臉，想——誰都可以看不起我。但誰也別想看不起我閨女。
到了村口，鞭炮味還沒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