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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02年的晚風很甜,錢也很好賺

02年的晚風很甜,錢也很好賺 愛吃肉的天山 2026-05-12 12:03:09 都市小說
新生------------------------------------------。、五糧液瓶子歪歪倒倒的,有的躺著,有的豎著,瓶口還往下滴著殘液。,碎成好幾瓣,散落在茶幾腿旁邊。還有點點滴滴的血跡,暗紅色的,滴落在地面上,混合著白色的酒液,糊成一團,像誰不小心打翻了一幅糟糕的畫。,把飯盒輕輕放在一旁的餐桌上。,先快步走向主臥。門虛掩著,他伸手輕輕一推——。,和客廳的狼藉完全不同。床單鋪得整整齊齊,枕頭擺得端端正正,只是空氣里有一股濃濃的酒味,像是從毛孔里蒸出來的。。,身材姣好,一張臉在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三十五歲的女人,看起來卻像是二十七八歲的姑娘一樣,只是那張臉蛋上有著病態的蒼白,嘴唇沒什么血色。,陸靜姝。,食指指節處有一道口子,皮肉翻開一點點,血已經半干了。床單上被印紅了一處,不大,但刺眼。,眉頭輕微地皺著,似乎是因為食指的疼痛,又或者是因為夢里遇到了不好的事情。她的呼吸很重,帶著酒氣,一起一伏的。,提起來的心慢慢放了下來。。只是手指破了,沒有別的事。,彎下腰,從客廳的抽屜里翻出一個醫療箱。鐵皮的,白底紅字,上面印著一個褪色的十字,邊角都磕得坑坑洼洼的。
這是他上小學的時候買的,用了快十年了。
輕車熟路地找到酒精、紗布、棉簽,他蹲在了床前。
酒精沾濕棉簽,一股刺鼻的味道散開來。他小心翼翼地,輕輕地點在老媽食指的那道口子上。
“嘶……疼……”
床上女子皺起眉頭,輕嚀一聲。她本能地想要抬起手,卻被陸時年一把抓住。
“別動!”
一只手抓著老媽那還不夠一手握的手腕,另一只手快速地給她消毒擦拭。棉簽從傷口中央往外滾,把血跡一點一點擦掉,露出下面泛白的皮肉。
他抿著嘴,眉頭擰著,動作又快又輕。
然后扯下一塊紗布,手指靈活地繞了兩圈,一點一點地給她包扎好,最后用膠帶固定住。
“唔……年年……你回來啦……吃飯了嗎……”
床上女子抿了抿嘴唇,睜開朦朧的雙眼,眼珠子轉了轉,好像還沒完全清醒。隨著陸時年松開她的手,她伸展了一下手臂,骨節咔咔響了兩聲。
“呼……媽好困……你自己弄點吃吧……”
老媽伸完懶腰,然后一把扯過被子,騎在上面,再次閉眼呼呼大睡起來。被子被她卷成一團,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腿。
陸時年蹲在旁邊,無奈地搖了搖頭。
三十五歲的人了,睡覺還像個孩子。
他收拾好醫療箱,正準備出去。
“對了,年年……沒有酒了,明天放學記得給我買點回來……***里面還有錢吧,買最便宜的就行!”
突然,女子一翻身,也沒睜眼,一把抓住了陸時年的肩膀。手指正好抓在他校服的肩縫上,攥得緊緊的,像是怕他跑了。
陸時年頓了一下。
“好。”
他嘆了一口氣,點頭。
老**手一松,滑落下去,落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蜷著,指甲剪得整整齊齊。
陸時年把被子拉上來,蓋住那只手。
從七歲起,家里的財政大權就交到了他的手上。那時候他還不知道什么叫財政大權,只知道老媽把一張***給他,說“年年,以后你管錢”。
他就管了。
一管就是十年。
陸靜姝有一張***,那是他們家全部的積蓄,大概二十來萬。主要是外公外婆都是鐵路部門的科研人員,薪資待遇不錯,退休金也高,去世后留了這筆錢。
不過隨著時間流逝,卡里面的錢也在不停地縮水。
一個月光喝酒就要花掉一大筆,再加上生活費、學費、水電費,只出不進。這才導致陸時年一門心思都在掙錢上面。他太知道坐吃山空這四個字怎么寫。
陸時年蹲下身子,拿起桌上的酒瓶,找到對應的包裝盒,一瓶一瓶地裝進去,嚴絲合縫地合上蓋子,然后整整齊齊地碼在陽臺上。
陽臺上已經放了一堆。
53度飛天茅臺空瓶,帶原盒防偽標簽,回收價格——40元。
52度五糧液空瓶,帶原盒防偽標簽,回收價格——35元。
一個個摞在那里,像一排沉默的士兵。
錢全都花在了這些酒上面。
陸靜姝每天雷打不動三瓶酒。有時候還不止。心情好了喝,心情不好了也喝,下雨天喝,大太陽也喝。喝完了就睡,睡醒了繼續喝。
陸時年也見證了這兩種酒的漲幅。從不到一百元一瓶,到如今的320元一瓶茅臺,365元一瓶五糧液。
也就是說,陸靜姝一天酒錢現在就要上千。
一個月三萬多。
一年四十萬。
他們家的積蓄,撐不了幾年。
至于說不讓她喝?
呵。
他記得有一次,他把錢都拿走了,一張毛票都沒留。
結果陸靜姝自己跑到了樓下超市賒賬買散酒,一桶一桶地往家提。那種散裝白酒,塑料桶裝的,十塊錢一斤,酒精味兒沖得能嗆出眼淚。
就是那次,陸靜姝喝壞了身體,急性酒精中毒,被送進了醫院。
七歲的他站在急診室的走廊里,看著護士推著老媽跑過去,嚇得嗷嗷大哭,嗓子都哭啞了。
要不是對面鄰居蘇清鳶的爸媽幫忙送去醫院,他都不知道該怎么辦。
那時候蘇清鳶的爸爸還活著,是個很和氣的中年人,把他抱起來,拍著他的后背說“別怕別怕,叔叔在”。
還有一次。
大了一些的陸時年把老媽關在了屋子里,鎖了門,把所有的酒都扔了。
結果她——自殘。
用碎玻璃劃自己的胳膊,一道一道的,血順著胳膊往下流,流了一地。
她坐在血泊里,笑著看他,說:“年年,你把門打開。”
從那以后,陸時年再也沒有攔過她喝酒。
他學會了收拾酒瓶,學會了包扎傷口,學會了在陽臺上碼好那些空盒子等著收廢品的來。
這就是他的青春期。
別人的青春期在打球、早戀、叛逆。他的青春期在收拾老**嘔吐物,在醫院的急診室**,在算計著卡里的錢還夠買幾瓶茅臺。
陸時年清理了一下客廳,認真地用掃帚把所有碎玻璃都掃進簸箕里,又拿拖把把地上的酒液和血跡拖干凈。拖了兩遍,又用干抹布擦了一遍。
然后他脫掉拖鞋,光著腳在客廳里試著踩了踩。
確認沒有碎渣了,這才松了一口氣,坐在了一旁的餐桌上。
老媽常年光腳走路,地板上要是有一丁點玻璃碴子,她肯定會受傷。
桌上還有一些剩菜,是自己昨天做的。一盤土豆絲,一盤炒青菜,此刻已經軟趴趴地變了顏色,土豆絲發黑,青菜蔫成了一團。
此時正值酷暑九月。
豐縣這邊屬于北方,夏天熱得能把人蒸熟。飯菜放一天就會變了味道,有一股餿味。
陸時年熟練地把這些剩菜都倒進垃圾袋里,塑料袋系緊。
要不然放在這,老媽明天一定會無所顧忌地吃下去。她從來不嫌棄剩飯,有時候連餿了的都吃,吃完拉肚子,拉完了接著喝。
她的身體自己不注意,但陸時年比她自己關心得緊。
他打開蘇清鳶的飯盒。
老式的保溫飯盒,不銹鋼外殼,里面有兩層。
一層是菜——西紅柿炒雞蛋加青椒炒肉。
西紅柿已經軟趴趴地貼在飯盒壁上,紅色的湯汁洇了出來。雞蛋炒得有些老,發黃發硬。青椒和肉片黏在一起,肉有些干,不知道被加熱過多少次。
下面的米飯壓得很緊實,一粒挨著一粒,似乎是生怕他不夠吃一樣,把整個飯盒塞得滿滿當當。
陸時年抿了一下嘴唇。
他拿起筷子,然后開始狼吞虎咽。
一口,兩口。
一邊吃,一邊哽咽。
菜有點咸,似乎是放多了鹽,咸得發苦。雞蛋老了,肉柴了,西紅柿只剩下一個殼。
但陸時年好像沒感覺一般,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扒。腮幫子鼓鼓的,筷子停不下來。
他全都吃完了。
一粒米飯也沒有剩。
最后還把菜湯倒進嘴里,仰起頭,湯汁順著他嘴角流下來,他用袖子擦了。
然后把飯盒里里外外洗得干干凈凈,不銹鋼外殼擦得锃亮,放在窗臺上晾著。
推開次臥的門。
一張床,一個書桌,桌上放著一個相框。老式的木框,漆面有些剝落。
相框里是一張合影——一個小女孩一只手按著小男孩的頭,另一只手比耶,笑得眼睛彎彎的。小男孩則是氣鼓鼓地噘著嘴,腮幫子鼓得像個包子。
那是六歲的陸時年和七歲的蘇清鳶。
那時候蘇清鳶比他高一個頭,站在他身后,像一棵小樹罩著一棵小苗。
書桌上除了相框,還堆著幾本書。
《基礎數論》《基礎編碼》《V*語言自學》。
都是翻了無數遍的書,書頁發黃,邊角卷起,里面密密麻麻地畫滿了線,寫滿了筆記。有些頁被翻得散了架,用透明膠帶粘著。
前世,自己這個時候正在瘋狂地學習編程的知識。白天上課睡覺,晚上**去網吧,通宵看教程,天亮再**回來。
困了就掐大腿,餓了就啃饅頭。
那些日子,現在想起來,又苦又澀,卻也有一種說不出的充實。
陸時年搖了搖頭,把自己扔在了床上。老舊的雙層木板床吱呀一聲,彈簧彈了兩下。
他仰面躺著,兩只手枕在腦后,眼睛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塊水漬,形狀像一片云,他從小到大看了無數遍。
周圍一片靜謐。
窗外路燈的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條長長的亮線。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狗叫,然后又歸于沉寂。
他開始回想。
前世,自己沒上過大學。
一天大學都沒上過。
不是考不上。是沒機會考。
高二那次被抓之后,他被開除了。后來雖然跟著陳敬山學了一些東西,但到底沒拿到那張文憑。再后來進了監獄,就更不用說了。
他也辜負了很多人。
母親、蘇清鳶、趙磊、還有那些真正關心過他的人。
那么這一世,就先從上學開始。
考一個好大學。
然后也要掙錢。自己手里的錢不多了,卡里那二十萬看著多,但照老媽這么個喝法,撐不了兩年。
還有個老媽要養,最好是讓她把酒戒了……
但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又想起那一地的血,想起老媽坐在血泊里笑著看他的樣子。
算了。
慢慢來。
先掙錢,再治病。
還有清鳶姐。
上輩子在高中開學的時候,蘇清鳶的媽媽——喬月,來找過自己。
那是秋天的一個下午,喬月站在樓道里,穿著一件深色的外套,頭發挽在腦后。她的嘴唇動了動,看著他的那個眼神,他這輩子都忘不了。
無奈,糾結,還有疏離。
她說:清鳶高中很重要,希望你不要把壞習慣傳染給她。畢竟清鳶學習那么好,是要上最好的大學的。
她的語氣很客氣,每一個字都挑不出毛病。
但就是那種客氣,像一堵透明的墻,把陸時年隔在了外面。
他站在樓道里,手里還拎著一袋垃圾,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也就是從那時候起,自己自卑了。
有意的與蘇清鳶拉遠距離,躲著她,不搭理她。
她來找他,他假裝沒看見。她給他送飯,他把飯盒放在門口。她在樓道里等他,他繞路走。
他知道她在身后看著他,但他沒回頭。
不是不想。
是不敢。
那這輩子呢?
這輩子的陸時年,還要不要躲?
窗外的路燈還亮著。
昏黃的燈光從窗簾縫隙里擠進來,落在地板上,落在那張褪色的相框上,落在小女孩笑得彎彎的眼睛上。
好像從初中起,這路燈就一直亮著。
從來沒有滅過。
陸時年的眼皮越來越沉。
意識開始模糊的時候,他腦子里最后閃過一個念頭——
明天早上,蘇清鳶會在樓下等他。
他說了“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