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間，沾著泥，大概掛了很久。他剛才過來時沒看見。
只有一張紙條，在他剛站過的位置輕輕搖晃。
王子伸手取下它。
紙條上只有一句話：
“別接受自己的恐懼。”
王子把它塞進懷里，和那封信放在一起。他的手指碰到那封信時，指尖有點涼。他低頭看了看，不是他的錯覺，而那封信的邊角上，凝了一層很薄很薄的霜。

第三章：三個路標
王子繼續向北走。
荒原在第二天黃昏開始收窄，變成一條被風削出來的狹長走廊。兩邊的草越來越矮，最后徹底消失，露出干裂的灰白色泥土。地面開始出現石頭——先是碎石子，然后是半埋在地里的巖塊，再然后是一整片連成一體的石脊，像某種巨獸的脊椎骨從地表下拱了出來。
他沿著石脊走。腳下的巖石被風磨得光滑，走在上面會發出空洞的回音，仿佛地下是空的。
第三天傍晚，他遇到了第一個人。
一位老者坐在路邊一塊傾斜的石板上，木杖橫在膝頭。白發被風吹得凌亂，遮住了大半張臉。聽到王子的腳步聲，他抬起頭。眼睛是灰藍色的，很渾濁，像隔著一層舊玻璃看人。
“你也要去那座塔？”老者問。聲音沙啞，每個字都帶著喉嚨深處的摩擦聲。
王子停下腳步。“你去過？”
“去過。六十年前。”老者用木杖敲了敲地面。“那時候我還和你一樣——懷里揣著一封信，腰上掛著一把劍，覺得自己什么都能做到。”
他咳嗽了兩聲，咳得很深，像是從肺底翻上來的。咳完之后繼續說：“那座峽谷里住著一頭龍。三顆頭，噴三種顏色的火。青色凍住人的血，紅色焚盡人的骨，白色燒掉人的記憶。橋是它守的，它不讓任何人過去。”
“你怎么過去的？”
“我沒過去。”老者說。“我走到橋頭，看了一眼那頭龍，就回頭了。”
他停了一下。風把他面前的白發吹開，露出嘴角一道很深的疤痕，從嘴唇一直延伸到下巴。
“那條路不是給活人走的。”老者說。“橋上的風能吹走你的勇氣，吹到你只剩下一個空殼。你站在橋中央往下看——看不到底，但你會看到自己的臉。不是倒影。是你自己的臉，從深淵里往上看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