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葉，敲擊在窗玻璃上，發出咔咔的聲響。
而那本童話書的封面上，不知何時多了一行細小的字，墨跡尚未干透，字跡極淺，只能勉強辨認出歪歪扭扭的偏旁，以及一個“路”字。

第一章：枯樹下的王子
王子埃德溫醒來時，后腦勺枕著一截枯根，硬得像石頭的骨節。嘴里有股鐵銹味，嘴唇干得粘在一起，他費了些力氣才把它們分開。風從荒野上刮過來，涼得發甜，帶著遠處某種不知名植物的辛辣氣息。
他不記得自己是怎么睡著的。只記得昨夜在城堡的書房里讀那封信。信紙很薄，折疊時發出細脆的響聲。玫瑰香氣殘留在紙紋里，讓他想起母后去世那年，寢宮里整整三個月沒有撤走的干花。字跡娟秀，卻有些歪斜，像寫字的人手指在發抖。末尾署著：被困在高塔里的公主。
信上說：“穿過哭泣的許愿樹，走過惡龍的峽谷，你會在黑塔的最高處找到我。”
他把信折好，放進懷里，摸了摸腰間的佩劍，然后站了起來。
曠野一望無際。灰黃的草高過膝蓋，風從四面八方同時吹來，把草海壓出一波又一波灰白的浪。他身后沒有腳印——地面太干太硬，留不住任何痕跡。他甚至說不清自己已經走了幾天，只知道靴底磨薄了，左腳的小趾磨出了水泡，每走一步都像踩著一顆溫熱的石子。
遠處的丘陵上，立著一棵樹。
它長在那片凸起上，像大地伸向天空的一只痙攣的手。枝干漆黑，扭曲，沒有一片葉子。走近些，才看清上面掛滿了白色的布條，密密麻麻，像無數只停在枝頭的飛蛾。風穿過它們，發出細碎的聲響——不是樹葉的沙沙聲，而是許多人在很遠很遠的地方同時低語，聲音輕得你永遠聽不清任何一個字。
埃德溫握緊劍柄，朝那棵樹走去。
他不知道這棵樹為什么長在這里。那些布條是誰掛上去的。也許從來沒有人知道。也許每一個到來的人，都會掛上一條，然后離開，像把一部分自己留在這里。
他踩碎了一根枯枝。聲音脆得過分，在空曠的荒原上彈出去，又彈回來。
站到樹下，他仰頭看那些布條。最近的那條上寫著：
“他的心還跳嗎？”
字跡很新，炭黑色，筆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