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
這個我貼了三年心血的家，忽然變得特別陌生，好像每個角落都掛著一塊牌子：與你無關。
我回到次臥，躺在床上。
三年前，靜雯生完孩子第二個月，在電話里邊哭邊說，月嫂太貴，婆婆推說身體差不肯來，她一個人實在扛不住了。
我那時候剛退休半年，老伴走得早，一兒一女是我獨自拉扯大的。兒子建軍剛結婚，兩口子背著房貸，日子緊巴巴。
我什么也沒想，收拾了一個行李箱，第二天就到了。
一住，三年。
我的退休金每月七千六，自己留八百塊，其余六千八全數貼進這個家。菜錢、水電費、朵朵的奶粉和繪本、換季的衣服鞋子。偶爾還塞兩千給靜雯，讓她買點護膚品。
我沒記過賬。一家人，算那么清有什么意思。
可現在有人在跟我算賬了，算的是我多管閑事的賬。
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
眼睛澀得厲害，有東西往外涌，我用手背按住，使勁按住。
不許哭。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
可那股酸勁堵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來，整個人像泡在一缸老醋里，渾身都疼。
第三章
第二天一大早，一家三口出門去***開放日。
趙志遠走的時候穿了件新夾克，領口的吊牌還沒剪。
靜雯拎著新買的帆布包，上面印著某個牌子的標志。
朵朵穿了一雙我沒見過的粉色運動鞋。
門關上之后，屋子里安靜得嚇人。
我在廚房里給自己煮了碗面條，吃了幾口就放下了，沒胃口。
收拾茶幾的時候，沙發墊子底下掉出一張紙。
是一張電子產品的購物小票，日期是上個禮拜。一臺平板電腦，八千九百塊。
趙志遠上周拎回來過一個紙盒子，我還問了一嘴。他說是公司發的辦公設備。
八千九塊，公司發的。
我把小票放回原處，手指有些發麻。
上個月靜雯跟我提過一次，說朵朵的***要交一筆課外活動費，兩千塊。我二話沒說，從手機上轉了過去。
上上個月，趙志遠說車子要做保養，四千多。靜雯轉頭跟我開口，說這個月手頭緊。我又轉了五千。
每一筆我都沒猶豫。
快十點的時候，隔壁的劉大姐過來串門，手里端著一盤自己腌的蘿卜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