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前我娘做飯的工夫，我偷偷溜進灶房，把那張黃紙貼在了灶王爺畫像的背面。剛貼好，那畫像就動了。
不是夸張，是真的動了。
畫像上那個白胡子老頭眨了眨眼，低頭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手里的黃紙，露出一副“我懂了”的表情。然后他清了清嗓子——一張紙畫的人像，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又蒼老又威嚴的聲音說道：“灶房重地，閑人退避！”
我嚇得差點把手里的漿糊碗砸了。
還沒等我消化完這個事實，就聽見我爹在前屋“哐當”一聲摔了酒杯，緊接著連滾帶爬地跑過來，“撲通”一聲跪在灶臺前，磕頭如搗蒜：“灶王爺顯靈了！灶王爺顯靈了！”我娘也跑過來跪下了，嘴里念著“菩薩保佑菩薩保佑”。
畫像上的灶王爺滿意地點點頭，用一種“本座今日心情不錯”的語氣說：“下方凡人聽著，爾等之女阿九，前世積德，命格特殊，十二歲前不可婚配，否則家宅不寧，人畜不興。待到她年滿十二，自有機緣。”
說完，畫像又恢復了原樣，一動不動，安安靜靜，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是幻覺。
但我爹信了。他爬起來的時候腿都是軟的，看我的眼神都變了，聲音發顫地問我：“你、你到底是個什么東西？”
我說：“爹，我是你閨女啊。”
我爹搖搖頭，往后縮了縮，那眼神里有害怕，有狐疑，還有一點點——我說不上來——好像是一種從來沒有過的鄭重。他擺擺手讓我走，跟我娘說讓她把劉屠戶那邊回了，就說這門親事作罷。
當天晚上，我趁著月黑風高，偷偷摸摸跑去了土地廟。
那小老兒正翹著腿躺在香案上，優哉游哉地看月亮呢。見我來了，也不起身，只是在鼻梁上架了一副黃豆大的小眼鏡，瞇著眼睛看我，慢悠悠地問：“怎么樣，成了？”
我“撲通”一聲跪下，真心實意地給他磕了三個頭：“土地爺爺，您太厲害了！”
土地公哼哼了兩聲，把眼鏡摘下來在袖子上擦了擦，重新戴上，故作矜持地說：“小事一樁罷了。老夫在這地界上經營了三百年，哪個陰司衙門的人不給老夫幾分面子？別說灶王爺了，就是城隍爺來了，老夫也能說上幾句話的。只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