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指了指病房。
“你看這間房子。桌子，床，墻，燈，水杯，窗戶。你覺得它們是穩定的，對嗎？”
“對。”
“可你知道，它們只是暫時維持成這個樣子。細一點看，都是空隙、運動、力、相互作用。再往上看，又是規則、模型、常數、方程。人類把這些東西叫作客觀規律，然后就安心了。”
陸明川說：“規律確實存在。”
“當然存在。”孟臨安說，“但存在，不代表神圣。更不代表它們沒有錯。”
陸明川聽見“錯”這個字，抬起頭。
“你認為世界有錯誤？”
“有很多。”
“比如？”
孟臨安沒有立刻回答。他慢慢眨了一下眼。
“你一天要眨很多次眼。每一次眼皮合上的速度、力道、間隔，都不完全一樣。你在乎嗎？”
“不在乎。”
“神也不在乎。”
陸明川皺了一下眉。
“你的意思是，神創造世界的時候，也會像人眨眼一樣，有不精確的地方？”
孟臨安搖頭。
“不是不精確，是不需要精確。只有被創造出來的東西，才會追求解釋。創造者只負責發生。”
陸明川問：“如果世界有紕漏，為什么我們看不見？”
孟臨安笑了。
這一次他笑得稍微明顯了一些。
“陸記者，不是你們看不見。”
“那是什么？”
“是你們把紕漏叫成了規律。”
病房里安靜了一會兒。
這句話很像某種精心設計過的句子，適合放在文章里做標題，也適合在深夜被人轉發。陸明川本能地警惕這種句子。
他問：“能舉例嗎？”
孟臨安說：“引力。”
陸明川看著他。
“物體之間因為質量相互吸引。”陸明川說，“這不是紕漏。”
“你看。”孟臨安說，“沒人會在意。”
“你想說什么？”
“之前不是這樣的。”
“之前？”
“之前的規則不叫萬有引力。”孟臨安說，“叫萬有斥力。所有物體之間互相排斥，遠離，推開。所以才會有最初的爆發。什么都不應該靠近什么。靠近是一種錯誤。”
陸明川看著他，沒有打斷。
孟臨安的語氣像在給學生講一道簡單的習題。
“后來，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有極少數的物體之間出現了吸引。很小，很偶然。按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