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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荷青青,舊雨未晴
十歲那年,有個大孩子罵我沒人要的野種。
周毅從教室另一頭沖過來,一拳把那個比他高一個頭的男孩掀翻在地。
自己嘴角被砸出了血。
院長罰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下午。
四月的太陽直直的曬,汗順著他下巴往下淌,站了三個小時嘴還是硬的。
他朝院長站著的方向喊了一句:“她不是野種。她是我的人。”
我蹲在窗戶底下偷偷給他遞水。他接過去灌了兩口,頭也不回:
“你回去,太陽大,別曬黑。”
院長站在走廊里看著我們倆,嘆了口氣。
高考那天他也是這樣沖出去的。
上午第二門**,我沒有出現(xiàn)在考場。
周毅交了白卷跑出去找我。
最后在福利院后面廢棄鐵皮倉庫里找到的。
十個混混,我一個人。
他沖進去,斷了兩根肋骨。
**趕到時他倒在地上,滿身是血。
在醫(yī)院躺了一個月。
出院后什么都沒多說,每天早上幫我背書包,到校門口來一句:“走吧,上學去。”
陪我復讀了一年。
這些事一筆一筆全刻著。
所以三年前他第一次帶女人回來那晚,我咬著被角哭到天亮,第二天裝作什么都沒發(fā)生。
第二次也忍了,第十次也忍了。
一百次忍完,人就空了。
蘇小曼住進來**天。
中午她在廚房煎雞蛋,油煙嗆的直咳。
我端著洗好的盤子從她身后繞過,她手一歪,半杯涼水潑在我衣服上。
她沒回頭。
周毅坐在客廳沙發(fā)上,抬眼看了一下:“下次走她后面,別擋路。”
蘇小曼回過身來歪著頭看我,語氣軟綿綿的:“姐姐你真的好溫柔哦,換做是我早就發(fā)脾氣了。”
我低頭看了看被水洇透的衣服。是那件灰藍襯衫......蘇小曼前兩天試穿過嫌舊還給了我。
水從領口往下滲,棉布上深色慢慢洇開。
我把襯衫換下來泡進盆里搓。
搓了很久,水漬淡了一些,布料卻揉薄了一層。
晚飯后蘇小曼窩在周毅懷里刷手機,忽然抬頭問他:
“阿毅哥,你真的是為了救姐姐才沒考上大學的嗎?”
“嗯。”
“那她是不是欠你一輩子?”
周毅的目光越過蘇小曼頭頂,落在正收碗筷的我身上。嘴角彎了一下。
“不是一輩子。是這輩子還不完。”
蘇小曼笑夠了,轉過臉看我:
“姐姐好幸運啊,有人愿意為你犧牲那么多。要是我的話,大概一輩子都不好意思讓他不開心呢。”
我端著碗去了廚房。水龍頭擰到最大,水聲蓋住了客廳里的笑。
洗完最后一只碗出來,看到蘇小曼脖子上多了一條項鏈。
舊銀鏈。墜子是一顆星星。
十五歲生日那天,周毅在福利院院子里塞給我的。他攢了三個月零花錢,遞過來時臉是紅的:
“其他女孩都有項鏈,你也得有一條。”
我戴了八年從不摘下來。今天早上還掛在我枕頭邊。
蘇小曼對著電視柜上方的鏡子撥弄那顆星星,扭頭沖我笑了一下:
“阿毅哥說舊的給我戴正好,反正姐姐以后可以戴新的嘛。”
她回過頭時,手指勾著銀鏈。指甲上那層豆沙粉在鏡面反光里晃了一下。
我轉身進了客房,把門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