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江城熱血
十塊錢------------------------------------------。，腦子里全是明天要帶五十塊錢的事。**今天菜賣得怎么樣？家里還有沒有多余的錢？**跑摩的一天能掙多少？。，是不敢想。，知道了就更不敢跟家里要錢。但不跟家里要，他就得挨打。。，他聽見樓上有動靜。，很輕，但晚上太安靜了，什么都聽得見。那個人也還沒睡。。？。，陸小川起得很早。，找到了一包方便面。沒有熱水了，他干嚼了兩口就出門了。，**正在給一個老**稱菜。“兩塊三，給兩塊就行。”
老**掏了半天，放下一塊五，走了。**也沒叫住她，把那塊五放進圍裙口袋里。
陸小川站在攤位外面，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去了。
“媽。”
“嗯？你怎么來了？不上課？”**抬頭，臉上的表情從意外變成了緊張。
“沒，還沒上課。媽，我……學校要交錢。”
***手頓了一下。
“多少？”
“五十。”
**沒說話，低頭在圍裙口袋里翻了翻，又翻了翻另一個口袋，數了半天。
一塊、五塊、十塊……她手里有大概三十多塊。
“你等一下。”
她轉身去找旁邊的攤主，說了幾句。那個攤主從腰包里抽出一張二十的遞給她。
“謝謝啊。”
“沒事。”
她把湊齊的五十塊遞給陸小川。
“省著點花。”
陸小川接過錢，攥在手里。
他想說“媽，這錢不是亂花的”，想說“有人搶我的錢”，想說“我害怕”。
但他說不出來。
初中三年他都沒說過，現在更說不出來了。
他轉身走了。
走出去十幾步，他回頭看了一眼。
**又在彎腰整理菜攤，圍裙帶子松了，拖在地上。
上午的課，陸小川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他把五十塊錢折成一個小方塊，塞進襪子里面。這是他初中三年練出來的技能——錢不能放口袋，因為會被翻；不能放書包，因為會被搶。
襪子里是最安全的。
但這也意味著，他如果要拿錢，得去廁所脫鞋。
第二節課課間，他去了一趟廁所。
不是尿急，是去看看何志遠在不在。
走廊上人多的時候，他們一般不會動手。這是經驗——人多眼雜，萬一被老師看見，誰都麻煩。
但放學就不一樣了。
校門口、學校后面的巷子、學校旁邊的工地，這些都是“安全地帶”——老師不會去，攝像頭照不到。
陸小川把省城的地鐵路線圖背下來了，但學校周圍哪條巷子通向哪，他更熟。
因為他在那些巷子里被堵過太多次。
中午吃飯的時候，陸小川沒去食堂。
他買了兩個饅頭，坐在操場角落的臺階上啃。這個地方是他早上發現的，后面是一排冬青樹，擋住了大部分視線。
他不想碰見何志遠。
但他碰見了另一個人。
“嘿，三班的！”
陸小川抬頭。
是昨天那個胖子，劉凱。
“你怎么在這兒？”劉凱端著餐盒走過來，也不管陸小川同不同意，直接坐下了。
“吃飯。”
“吃饅頭？”劉凱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饅頭，“你咋不去食堂？”
“人多。”
“人多怕啥？又不是打架。”
陸小川沒說話。
劉凱吃了幾口，突然湊過來。
“哎，你認識高二的何志遠不？”
陸小川的手指僵了一下。
“怎么了？”
“我聽人說，他專門找新生要錢。你被他找過沒？”
“……沒有。”陸小川撒了謊。
“那就好。你小心點，那個人不是好東西。我哥以前在一中讀的書，說何志遠初中就進過***。”
陸小川沒接話。
他低頭啃饅頭，一口一口地嚼，像是在嚼一塊沒有味道的紙。
劉凱又說了一大堆，什么哪個班有美女、哪個老師最兇、學校小賣部哪個冰棍最好吃。
陸小川偶爾“嗯”一聲。
他不太習慣這種對話。在初中，沒有人會主動跟他坐在一起吃午飯。不是因為他討厭，是因為跟他坐在一起的人，也會被盯上。
所以他一個人待著，是對別人好。
下午最后一節課，陸小川開始緊張了。
他的手心在出汗，筆都握不住。
他看了一眼窗外——太陽快落山了，影子開始變長。
放學的鈴聲一響，他的心臟就猛地跳了一下。
他故意磨蹭，等其他人都走了，才背起書包。
他不走大路了。
今天走小路。
雖然小路危險，但大路上何志遠一定會等他。小路至少還有可能碰不上。
他走了學校后面的那條巷子。
巷子很窄，兩邊是居民樓的圍墻，頭頂是亂七八糟的電線。陸小川走得很快，幾乎是在小跑。
走到一半的時候，他聽見后面有腳步聲。
不止一個人。
他的心沉了下去。
“跑什么？”
何志遠的聲音從后面傳來。
陸小川停下來，轉過身。
三個人。
何志遠站在前面，后面跟著昨天那兩個。
“錢帶了嗎？”
陸小川點點頭。
“拿來。”
陸小川蹲下來，脫了鞋，從襪子里掏出那張折好的五十塊錢。
何志遠接過去，展開，看了看，笑了。
“這就對了嘛。你要是每次都這么配合，誰打你啊？”
他把錢揣進口袋，拍了拍陸小川的頭，像拍一條狗。
“明天不用帶了。后天吧，后天空了再來找你。”
三個人走了。
陸小川站在原地，腳踩在冰涼的水泥地上，一只腳穿著鞋，一只腳光著。
他把鞋穿好，站起來，往回走。
走了幾步，他又停下來。
他蹲在墻根底下，把臉埋進手臂里。
他沒哭。
但他蹲了很久。
天黑了。
陸小川走回家，路過菜市場的時候，菜市場已經沒人了。
**應該早就回去了。
他上樓，走到五樓，掏鑰匙開門。
屋里沒開燈，**還沒回來，**在廚房熱飯。
“回來了？”
“嗯。”
“吃飯。”
陸小川坐在飯桌前，**端上來一碗剩菜和一碗米飯。
“今天學校怎么樣？”
“還行。”
“錢交了嗎？”
“交了。”
**也沒多問，轉身去洗鍋了。
陸小川扒了兩口飯，咽不下去。
他把筷子放下，走到門口。
“媽，我出去一下。”
“去哪？”
“樓下便利店。”
“早點回來。”
樓下便利店亮著燈。
陸小川走進去，假裝在看貨架上的方便面。
他其實沒什么要買的。
他只是不想待在家里。
家里的燈太暗了，飯桌上的菜是昨天的，***手上有創可貼——不知道什么時候又劃了口子。
他不想看見這些。
因為這些會讓他想起那個五十塊錢。
“你是樓下的吧？”
陸小川轉過頭。
是昨天那個白T恤。
他站在收銀臺旁邊，手里拿著一瓶水，正看著他。
“嗯。”陸小川點了點頭。
“住五樓？”
“嗯。”
“我在六樓。林淵，你呢？”
“陸小川。”
林淵點了點頭，沒再說話，去付錢了。
陸小川猶豫了一下，突然開口。
“那個……你在哪讀書？”
林淵回頭看了他一眼。
“省城。”
“什么學校？”
林淵說了個名字。
陸小川愣了一下。
那是省城最好的大學。他在電視上見過。
“你怎么考上的？”陸小川的問題脫口而出。
林淵看著他，好像在打量什么。
“好好讀書，就能考上。”
然后他走了。
陸小川站在便利店里，手里捏著一包方便面，沒買，又放回去了。
林淵。
六樓的。
省城最好的大學。
他上樓的時候，在樓道里站了一會兒。
五樓到六樓之間，有十五級臺階。
他抬頭看了一眼，沒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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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完）
老**掏了半天，放下一塊五，走了。**也沒叫住她，把那塊五放進圍裙口袋里。
陸小川站在攤位外面，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去了。
“媽。”
“嗯？你怎么來了？不上課？”**抬頭，臉上的表情從意外變成了緊張。
“沒，還沒上課。媽，我……學校要交錢。”
***手頓了一下。
“多少？”
“五十。”
**沒說話，低頭在圍裙口袋里翻了翻，又翻了翻另一個口袋，數了半天。
一塊、五塊、十塊……她手里有大概三十多塊。
“你等一下。”
她轉身去找旁邊的攤主，說了幾句。那個攤主從腰包里抽出一張二十的遞給她。
“謝謝啊。”
“沒事。”
她把湊齊的五十塊遞給陸小川。
“省著點花。”
陸小川接過錢，攥在手里。
他想說“媽，這錢不是亂花的”，想說“有人搶我的錢”，想說“我害怕”。
但他說不出來。
初中三年他都沒說過，現在更說不出來了。
他轉身走了。
走出去十幾步，他回頭看了一眼。
**又在彎腰整理菜攤，圍裙帶子松了，拖在地上。
上午的課，陸小川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他把五十塊錢折成一個小方塊，塞進襪子里面。這是他初中三年練出來的技能——錢不能放口袋，因為會被翻；不能放書包，因為會被搶。
襪子里是最安全的。
但這也意味著，他如果要拿錢，得去廁所脫鞋。
第二節課課間，他去了一趟廁所。
不是尿急，是去看看何志遠在不在。
走廊上人多的時候，他們一般不會動手。這是經驗——人多眼雜，萬一被老師看見，誰都麻煩。
但放學就不一樣了。
校門口、學校后面的巷子、學校旁邊的工地，這些都是“安全地帶”——老師不會去，攝像頭照不到。
陸小川把省城的地鐵路線圖背下來了，但學校周圍哪條巷子通向哪，他更熟。
因為他在那些巷子里被堵過太多次。
中午吃飯的時候，陸小川沒去食堂。
他買了兩個饅頭，坐在操場角落的臺階上啃。這個地方是他早上發現的，后面是一排冬青樹，擋住了大部分視線。
他不想碰見何志遠。
但他碰見了另一個人。
“嘿，三班的！”
陸小川抬頭。
是昨天那個胖子，劉凱。
“你怎么在這兒？”劉凱端著餐盒走過來，也不管陸小川同不同意，直接坐下了。
“吃飯。”
“吃饅頭？”劉凱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饅頭，“你咋不去食堂？”
“人多。”
“人多怕啥？又不是打架。”
陸小川沒說話。
劉凱吃了幾口，突然湊過來。
“哎，你認識高二的何志遠不？”
陸小川的手指僵了一下。
“怎么了？”
“我聽人說，他專門找新生要錢。你被他找過沒？”
“……沒有。”陸小川撒了謊。
“那就好。你小心點，那個人不是好東西。我哥以前在一中讀的書，說何志遠初中就進過***。”
陸小川沒接話。
他低頭啃饅頭，一口一口地嚼，像是在嚼一塊沒有味道的紙。
劉凱又說了一大堆，什么哪個班有美女、哪個老師最兇、學校小賣部哪個冰棍最好吃。
陸小川偶爾“嗯”一聲。
他不太習慣這種對話。在初中，沒有人會主動跟他坐在一起吃午飯。不是因為他討厭，是因為跟他坐在一起的人，也會被盯上。
所以他一個人待著，是對別人好。
下午最后一節課，陸小川開始緊張了。
他的手心在出汗，筆都握不住。
他看了一眼窗外——太陽快落山了，影子開始變長。
放學的鈴聲一響，他的心臟就猛地跳了一下。
他故意磨蹭，等其他人都走了，才背起書包。
他不走大路了。
今天走小路。
雖然小路危險，但大路上何志遠一定會等他。小路至少還有可能碰不上。
他走了學校后面的那條巷子。
巷子很窄，兩邊是居民樓的圍墻，頭頂是亂七八糟的電線。陸小川走得很快，幾乎是在小跑。
走到一半的時候，他聽見后面有腳步聲。
不止一個人。
他的心沉了下去。
“跑什么？”
何志遠的聲音從后面傳來。
陸小川停下來，轉過身。
三個人。
何志遠站在前面，后面跟著昨天那兩個。
“錢帶了嗎？”
陸小川點點頭。
“拿來。”
陸小川蹲下來，脫了鞋，從襪子里掏出那張折好的五十塊錢。
何志遠接過去，展開，看了看，笑了。
“這就對了嘛。你要是每次都這么配合，誰打你啊？”
他把錢揣進口袋，拍了拍陸小川的頭，像拍一條狗。
“明天不用帶了。后天吧，后天空了再來找你。”
三個人走了。
陸小川站在原地，腳踩在冰涼的水泥地上，一只腳穿著鞋，一只腳光著。
他把鞋穿好，站起來，往回走。
走了幾步，他又停下來。
他蹲在墻根底下，把臉埋進手臂里。
他沒哭。
但他蹲了很久。
天黑了。
陸小川走回家，路過菜市場的時候，菜市場已經沒人了。
**應該早就回去了。
他上樓，走到五樓，掏鑰匙開門。
屋里沒開燈，**還沒回來，**在廚房熱飯。
“回來了？”
“嗯。”
“吃飯。”
陸小川坐在飯桌前，**端上來一碗剩菜和一碗米飯。
“今天學校怎么樣？”
“還行。”
“錢交了嗎？”
“交了。”
**也沒多問，轉身去洗鍋了。
陸小川扒了兩口飯，咽不下去。
他把筷子放下，走到門口。
“媽，我出去一下。”
“去哪？”
“樓下便利店。”
“早點回來。”
樓下便利店亮著燈。
陸小川走進去，假裝在看貨架上的方便面。
他其實沒什么要買的。
他只是不想待在家里。
家里的燈太暗了，飯桌上的菜是昨天的，***手上有創可貼——不知道什么時候又劃了口子。
他不想看見這些。
因為這些會讓他想起那個五十塊錢。
“你是樓下的吧？”
陸小川轉過頭。
是昨天那個白T恤。
他站在收銀臺旁邊，手里拿著一瓶水，正看著他。
“嗯。”陸小川點了點頭。
“住五樓？”
“嗯。”
“我在六樓。林淵，你呢？”
“陸小川。”
林淵點了點頭，沒再說話，去付錢了。
陸小川猶豫了一下，突然開口。
“那個……你在哪讀書？”
林淵回頭看了他一眼。
“省城。”
“什么學校？”
林淵說了個名字。
陸小川愣了一下。
那是省城最好的大學。他在電視上見過。
“你怎么考上的？”陸小川的問題脫口而出。
林淵看著他，好像在打量什么。
“好好讀書，就能考上。”
然后他走了。
陸小川站在便利店里，手里捏著一包方便面，沒買，又放回去了。
林淵。
六樓的。
省城最好的大學。
他上樓的時候，在樓道里站了一會兒。
五樓到六樓之間，有十五級臺階。
他抬頭看了一眼，沒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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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