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下午婆婆來了，不是一個人來的。

大嫂和二嫂一左一右攙著她，像抬著個老佛爺。

三個人堵在我家門口，身后還跟著幾個看熱鬧的鄰居。

我剛下班回來，就看到這一幕。

婆婆坐在自帶的小馬扎上，大嫂遞給她一碗水和兩個饅頭。

二嫂從包里扯出一條白布**。

兩頭往墻上一掛——上面用紅漆寫著：“何苗不孝，強搶婆家拆遷款，天理難容！”

樓道里的聲控燈被晃得一亮一滅。

我靠在門框上，沒躲。

婆婆先開口，聲音不大，但整棟樓都能聽見。

“何苗，你今天不答應，我就吊死在你家門口！”

大嫂接得順，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嚎：“大家快來看啊！這個沒良心的女人，嫁進陳家十年，吃里扒外，現在要***最后的棺材本啊！”

她一邊嚎，一邊用眼角瞄我。

二嫂更狠。

她沒嚎，她是指著我鼻子罵的，聲音尖得能劃破玻璃。

“何苗你個毒婦！你生個丫頭片子，還有臉爭家產？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那個賠錢貨女兒，將來嫁出去就是別人家的人，你爭了房子給誰？給野男人嗎？”

“**媽怎么教你的？教出你這么個白眼狼！你爹媽也不是好東西！”

“我女兒是賠錢貨？你兒子花我女兒的錢，那是什么？吃軟飯的廢物？”

我盯著她。

“你說我爹媽？”

二嫂被我眼神一刺，聲音低了一瞬。

又馬上拔高：“就說你爹媽怎么了？教出你這么個不要臉的東西，還有臉說？”

我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那種讓人心里發毛的笑。

我往前邁了一步。

“二嫂，你再說一遍。”

她下意識退了一步，撞在婆婆身上。

大嫂趕緊沖上來，擋在二嫂前面。

指著我：“何苗！你還想**怎么著？大家都看到了啊，她要**！”

我沒看大嫂。

我盯著二嫂。

“我爸媽一年到頭舍不得買一件新衣服，攢下來的錢全借給你們家了。你兒子上私立學校的學費，你老公買車的錢，你一家人去三亞的機票——哪一分不是從我口袋里掏的？”

“你現在當著我的面，罵我爸媽不是好東西？”

二嫂嘴唇哆嗦，說不出話。

大嫂趕緊轉移話題：“你別扯那些！就說拆遷款的事！你憑什么凍結我爸的錢？你還有沒有良心？”

我轉向她：“良心？你住的房子是用我的錢蓋的。你兒子的學費是我交的。你站在我花錢蓋的房子門口跟我談良心？”

“你的良心值多少錢一斤？賣給我，我稱稱。”

大嫂臉漲成豬肝色，轉頭對著圍觀的人喊：“大家都聽聽！這什么人啊！長輩面前這么說話！”

婆婆突然站起來，把手里的碗“哐”地摔在地上，水濺了一地。

“何苗！你今天不把凍結解了，不把協議撕了，我就撞死在你家門口！你看我敢不敢！”

我看了她三秒鐘。

轉身回屋，拿起手機，按下三個數字。

120。

“喂，這里有人要自殘，我怕出人命。請馬上派救護車來。”

掛了電話，我站在門口等。

婆婆愣了。

大嫂也愣了。

二嫂尖叫：“你打120？你瘋了？”

“媽不是要死嗎？”我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幫她叫救護車。死在醫院有人搶救，死在我家門口，我還得給她辦白事，麻煩。”

婆婆氣得渾身發抖。

指著我鼻子罵：“你個毒婦！你生個丫頭片子，你還反了天了！你會遭報應的！你們******！”

大嫂二嫂也跟著罵，聲音一個比一個高，罵的話一句比一句臟。

我沒聽完，轉身，關門。

門板隔斷了她們的咒罵。

五分鐘，救護車到了。

醫生護士跑上來。

看見**，看見地上的碎碗和水漬，又看見三個罵罵咧咧的女人，面面相覷。

我隔著門說：“這位老人家說要死在我家門口，我怕出事。麻煩把她拉走。”

醫生勸，鄰居拉，三個女人又罵了一陣，最后被扶下了樓。

樓道里安靜了。

我拿起手機，給陳勇發了一條消息：“**帶著你兩個嫂子來我家門口拉**罵街，我打了120送走了。你回來管管。”

他回了一個字：“操。”

我把手機扔到沙發上，去廚房倒了杯水。

手穩得很。

報應？來啊。

我等了十年了。